趙剛將所有證據清點、歸類、封裝好之後,心裡清楚,決戰的時候快到了。這些證據如同熾熱的火炭,放在手裡時間越長,風險越大,必須儘快送出去,讓它們在更廣闊的天地裡引爆。
等待王建軍歸來是一個選擇,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條尚未接通的線上。他必須建立一條屬於自己的、可靠的輸送通道。
他想到了一個人——他在省城《中原日報》當調查記者的老同學,周斌。
周斌和他是高中同學,後來一個參軍,一個上了大學讀了新聞係。兩人性格迥異,卻意外地投緣,一直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趙剛知道,周斌這人身上有股知識分子的執拗和追求真相的勁頭,不畏強權,發表過幾篇頗有影響力的調查報道,在業內小有名氣。最重要的是,他信得過周斌的人品。
事不宜遲。趙剛拿出自己那個功能簡單、但能保證基本通訊安全的備用手機,插入一張不記名的臨時電話卡。他走到院子最僻靜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後,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周斌略帶疲憊但清晰的聲音:“喂,哪位?”
“斌子,是我,趙剛。”趙剛壓低聲音。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驚訝而關切:“剛子?你怎麼用這個號?聽說你退伍了,現在在哪兒呢?怎麼樣?”
“長話短說,斌子,我遇到事了,需要你幫忙,很急,也很危險。”趙剛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凝重。
周斌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說,什麼事?隻要我能幫上忙。”
趙剛用最簡潔的語言,將王家莊的情況,飛皇集團與王大虎官商勾結、欺壓百姓、偷排汙水,以及最新掌握的、對方企圖製造“意外”sharen的陰謀,概括地告訴了周斌。
即使隔著電話,趙剛也能聽到周斌那邊倒吸冷氣的聲音。
“無法無天!簡直喪儘天良!”周斌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確定嗎?證據確鑿?”
“確定。”趙剛斬釘截鐵,“我手裡有他們夜間偷排汙水的完整視訊,有汙染水樣,有王大虎貪汙和經濟往來的賬本,還有他們策劃sharen的電話錄音!鐵證如山!”
周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顯然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也像是在下某種決心。很快,他堅定地說:“剛子,把證據給我!尤其是視訊和錄音,這種視聽證據衝擊力最強!我這邊想辦法發內參,或者找機會直接曝光!這幫蛀蟲,一個都不能放過!”
“好!”趙剛要的就是他這句話,“但我怎麼把東西安全地交給你?原件不太方便,最好是複製件。”
“這個我想辦法。”周斌快速思考著,“你不能來省城,太顯眼。這樣,我有個信得過的朋友,在你們鄰市工作。我讓他明天過去找你拿。接頭地點和方式,我們這樣定……”
周斌詳細地說了一個計劃:明天下午,趙剛去縣汽車站,將存有視訊和錄音複製件的U盤,放在車站特定寄存櫃的某個櫃子裡。周斌的朋友會憑密碼和約定的暗號來取走。整個過程,雙方不需要直接見麵,最大程度降低風險。
“記住接頭暗號……”周斌又重複了一遍細節,“拿到U盤後,我會立刻開始運作。剛子,你和那邊的人,一定要堅持住,注意安全!”
“明白!謝了,斌子!”趙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有了周斌這條渠道,就如同在密不透風的鐵幕上,鑿開了一個透氣的孔。
“跟我還客氣啥!保重!”周斌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後,趙剛立刻銷燬了那張臨時電話卡。他回到廂房,找來一個全新的、冇有任何標識的U盤,將偷排廢水的視訊檔案和王大虎策劃“意外”的錄音檔案,小心翼翼地拷貝了進去。他冇有拷貝賬本和其他材料,那些需要更穩妥的渠道,或者等王建軍回來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將U盤貼身藏好。第二天下午,他藉口去鎮上買點東西,騎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來到了縣汽車站。
車站裡人來人往,喧囂而混亂。趙剛按照周斌的指示,找到了那排藍色的寄存櫃。他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可疑人員盯梢後,迅速走到指定的櫃門前,投入硬幣,開啟櫃門,將那個小小的U盤放了進去,關上櫃門,記住密碼。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他就像一個普通的旅客,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離開寄存區,他在車站大廳的角落裡,假裝看班次表,目光卻掃視著寄存櫃的方向。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看到一個個子不高、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人,走到那排寄存櫃前,熟練地輸入密碼,取走了裡麵的U盤,然後壓低帽簷,迅速彙入人流,消失不見。
接頭成功!
趙剛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最重要的兩顆子彈,已經送出槍膛,飛向了它們的目標。接下來,就是等待子彈命中,以及應對敵人最後、也是最瘋狂的反撲的時候了。
他推著自行車,走出汽車站,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風雪欲來,但希望的通道已經開啟。他騎上車,朝著王家莊的方向,奮力蹬去。身後的縣城漸漸遠去,而一場席捲而來的風暴,已然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