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看著懷裏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梅麗的燒終於退了,此刻正安靜地睡在她懷中,小臉上還帶著病後的疲憊。鐵皮箱外,天已矇矇亮,風雪停歇,但寒意依舊刺骨。
秀英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夜的煎熬讓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般寒冷,也是這般無助。那時她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兒子,整個世界彷彿都崩塌了。
“娘...”梅麗迷迷糊糊地醒來,“我渴...”
秀英趕緊拿出瓦罐裡剩下的薑湯,小心地喂女兒喝下。梅麗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娘,我們還在柴棚裡嗎?”梅麗輕聲問。
秀英點點頭:“等天再亮些,娘就揹你去鎮上看病。”
梅麗搖搖頭:“我沒事了,娘。咱們沒錢看病。”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秀英心上。是啊,她們連家都沒了,哪來的錢看病?但她還是強打精神:“別擔心,娘有辦法。”
天亮後,秀英將女兒安頓好,再次來到廢墟前。她必須找出一些還能用的東西,特別是那個鐵盒子裏的積蓄——雖然不多,但足夠帶梅麗去看病了。
她在廢墟中仔細翻找,手指早已凍裂出血,但她渾然不覺。幾個村民遠遠地看著,交頭接耳,卻仍沒有人上前幫忙。
突然,她摸到了一個硬物——是那個鐵盒子!她激動地扒開周圍的瓦礫,將盒子取出來。盒子已經被壓變形,但還能開啟。裏麵是一些零錢和幾張存摺,還有...
秀英的手顫抖著拿起一張照片。那是建軍十五歲時的單人照,穿著校服,笑得陽光燦爛。照片背麵是兒子工整的字跡:“給最愛的媽媽和妹妹。”
秀英的眼淚滴落在照片上。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懂事的兒子,總是搶著乾農活,省下零花錢給妹妹買糖吃,學習成績還總是名列前茅...
“我的兒啊...”秀英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兒子的笑臉。
她想起建軍離家前的那段日子。王大虎一家天天來鬧事,派出所的人也來了好幾次。建軍總是把她護在身後,說:“娘,別怕,有我在。”
可是最後,還是她沒能保護好兒子...
秀英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趕緊扶住旁邊的斷牆。這時,她注意到廢墟中有半麵破鏡子。鏡中的自己,頭髮不知何時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爬滿了皺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這五年來的煎熬,早已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秀英啊,找點東西吃吧。”王老五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悄悄塞給她兩個饅頭,“孩子怎麼樣了?”
秀英感激地接過饅頭:“燒退了,謝謝您老五叔。”
王老五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幫你們搭個簡易棚子,總比住柴棚強。”
秀英連連道謝。王老五叫來兩個也是單身的漢子,三人一起動手,用廢墟裡還能用的木材和塑料布,在院角搭起了一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
雖然簡陋,但總算有個棲身之所。秀英把梅麗安置在棚子裏,用那床舊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傍晚,秀英正在生火做飯,突然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她抬頭望去,隻見那個叫小趙的青年又來了,這次直接朝她家走來。
小趙看到眼前的景象,明顯吃了一驚:“嬸子,這...這是怎麼了?”
秀英苦笑著搖搖頭:“房子被雪壓塌了。”
小趙皺起眉頭:“村裡沒人幫忙嗎?”
秀英沒有回答,隻是默默攪動著鍋裡的粥。
小趙沉默了一會兒,說:“嬸子,我是鎮民政所新來的幹事趙明。昨天發放救濟糧的事,我已經向所長彙報了。所長很生氣,說今天要親自來處理,但因為雪大沒來成。”
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黯淡下去:“算了,趙幹事,別為了我們得罪人。”
趙明堅定地說:“這不是得罪不得罪人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您放心,明天所長一定會來。”
趙明走後,秀英的心情複雜。她既希望上級能來主持公道,又擔心會給這個年輕人帶來麻煩。
夜裏,梅麗睡熟後,秀英獨自坐在棚子口,望著滿天繁星。她拿齣兒子的照片,就著月光細細端詳。
“建軍,我的兒,你要是還活著,現在也該二十歲了。”她輕聲自語,“你過得好嗎?吃得飽嗎?穿得暖嗎?”
一陣寒風吹來,秀英打了個寒顫。她裹緊衣服,繼續對著照片說話:“兒啊,你要是還活著,就托個夢給娘吧。讓娘知道你好好的...”
就在這時,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秀英突然想起兒子小時候,總是拉著她的手看星星,說天上最亮的那顆是爸爸的眼睛,在守護著他們。
“他爹,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的兒子平平安安的吧。”秀英仰望星空,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建軍離家那天的情景。那天早上,兒子特意早起,給她和梅麗做了早飯,還把水缸挑滿了水。現在想來,那分明是在告別啊...
“娘對不起你,沒能保護好你...”秀英哽嚥著,“要是娘當時強硬一些,去找縣裏的領導,也許就不會...”
深深的愧疚和思念如潮水般湧來,秀英再也控製不住,低聲啜泣起來。五年來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哭累了,她靠在棚柱上,望著遠方漆黑的山巒,彷彿能看到兒子翻山越嶺遠去的身影。她輕聲呼喚,聲音在寒風中飄散:
“五年了我的兒,你快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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