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好。接下來,該收網了。”
鄭處長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黑夜正在退去,天快亮了。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材料,大步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幾個調查組的年輕人正匆匆走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神色。他們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
審訊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燈亮著。鄭處長推門進去,裏麵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實事求是、依法辦案”的標語。陳少坐在椅子上,穿著那件被帶走時的睡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佈滿血絲,像一夜沒睡。
他的麵前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他的手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鄭處長,眼神閃了閃,又低下頭去。
鄭處長在他對麵坐下,把手裏那摞材料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打量著陳少——這個曾經在清源縣呼風喚雨的人,此刻像一隻被拔了爪子的老虎,蔫在椅子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沉默了很久,鄭處長才開口:“陳少,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
陳少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沙啞:“我要見律師。”
鄭處長點點頭:“你的權利。但在律師來之前,有些東西,你得看看。”
他把材料推到陳少麵前。第一頁,是吳為民的口供影印件,上麵密密麻麻的字,每一行都在指證他。陳少掃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吳為民說的,我不認。”他的聲音很硬,“他是被你們逼的。”
鄭處長沒有反駁,隻是又翻了一頁。這一頁,是銀行流水,上麵清清楚楚地列著從通達運輸轉到陳少私人賬戶的每一筆錢,時間、金額、轉賬渠道,一目瞭然。
陳少的眼皮跳了跳。
鄭處長又翻了一頁。這一頁,是一段通話錄音的文字整理稿。上麵記錄著陳少和吳為民的一段對話,時間是去年八月,內容是關於一筆兩千萬的工程款如何通過虛假合同轉出來。對話裡,陳少的聲音清清楚楚——“手腳乾淨點,別留尾巴。”
陳少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頁紙,嘴唇開始發抖。他想說這不是真的,想說這是偽造的,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鄭處長沒有催他,隻是靠在椅子上,等著。他知道,這個時候,沉默比任何話都有力量。
過了好一會兒,陳少才抬起頭,看著鄭處長,聲音有些發虛:“這些……這些東西,不能證明什麼。生意場上,誰沒有幾筆說不清楚的賬?”
鄭處長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這個呢?”
他又翻了一頁。這一頁,是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數字。排在第一個的,是李市長,後麵寫著:五百萬。
陳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灰,像一具被抽幹了血的屍體。他的手開始發抖,抖得厲害,連桌上的材料都碰翻了。
鄭處長沒有去撿,隻是看著他:“陳少,這些東西,夠了嗎?”
陳少沒有說話。他隻是盯著那份名單,盯著那個名字,那個數字。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吳為民開口了,小娜也開口了,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事,全被翻了出來。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很冷,像從地獄裏飄出來。
“鄭處長,”他的聲音沙啞,“你知道我這些年,花了多少錢,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鄭處長沒有說話。
陳少的聲音越來越高,像在發泄,又像在自言自語:“幾千萬!我花了幾千萬,養了多少人,鋪了多少路,才把那些地拿下來,才把那些關係打通。你們倒好,幾個月就把我毀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材料散落一地。
鄭處長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陳少,那些錢,不是你的。是王家莊老百姓的血汗錢,是被你剋扣的補償款,是被你榨乾的民脂民膏。”
陳少愣住了。
鄭處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花了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錢,是從哪兒來的。你養了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現在還能不能保你。”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少一眼:“律師會來的。但在這之前,你好好想想。”
陳少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盯著散落一地的材料,臉色灰白。他想起吳為民,想起小娜,想起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背叛他的人。現在,全背叛了。
他想起李市長,想起那些收了他錢的官員,那些人,現在還能保他嗎?他想起王建軍,那個當兵的,站在村委會門口,說“你會有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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