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茶葉,現在喝起來,怕是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子讓他不安的血腥味。然而王老焉不知道的是,王建軍正帶著一身凜冽的怒氣和沉甸甸的責任,悄然歸來。
此刻,從省城開往清源縣的長途大巴,正行駛在蜿蜒的山間公路上。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廂內投下晃動的光影。發動機均勻的轟鳴和車廂的輕微顛簸,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梅麗裹著一件舊軍大衣,靠在哥哥結實的肩膀上,沉沉地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眉頭雖然偶爾還會輕輕蹙一下,但比起之前的驚悸不安,已經舒緩了許多。這些日子的疲憊、驚嚇,在哥哥身邊終於得到了釋放,她睡得很熟,甚至微微打著輕鼾。
王建軍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則側過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山,還是那些熟悉的山。嶺,還是那些記憶裡的嶺。隻是山上的樹木在冬日裏顯得格外蕭索,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冷硬的灰褐色。偶爾能看到山坳裡散落的村莊,青瓦灰牆,炊煙裊裊,那是他從小看慣的風景。
離家越近,他的心情反而越平靜——一種暴風雨來臨前,將驚濤駭浪都壓在心底深處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鋼鐵般的決心在沸騰。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處熟悉的拐角,每一座有名字的山頭。這片土地,生他養他,如今,卻正在被一群外來者用推土機和貪婪肆意踐踏,讓他的家人流血、流淚、流離失所!
趙剛兄弟憨厚的笑臉彷彿就在眼前,那句“教導員您放心”還在耳邊迴響。那麼好的兄弟,那麼一條硬錚錚的漢子,怎麼就……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了異鄉的太平間裏?車禍?存疑的車禍!王建軍幾乎能斷定,那絕不是意外!趙剛一定是掌握了什麼要命的東西,觸及了那些人的痛處!
還有母親。那個一輩子要強、從不在信裡說一句苦的女人,現在腰傷臥床,無家可歸!她守著那個破家,守著父親留下的念想,最後卻被暴力強拆,像驅趕流浪狗一樣被趕出來!她當時該有多絕望?多無助?
玉珍嬸子,一個苦命的女人,丈夫被抓,兒子被抓,自己病重,連個安穩的住處都沒有!
王猛那個愣小子,雖然衝動,但重情重義,為了保護母親和嬸子,身陷囹圄。他現在怎麼樣了?放出來了沒有?在裏麵有沒有受罪?
還有妹妹梅麗……王建軍微微側頭,看著妹妹沉睡中依舊憔悴的側臉,心頭一陣刺痛。一個本該在大學校園裏無憂無慮讀書的女孩子,卻要獨自背負著家破人亡的噩耗,穿越幾千裡風霜,在絕望中尋找自己這個哥哥!她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飛皇集團”,因為那個“陳少”,因為吳為民、王老焉這些為虎作倀的爪牙!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混合著對家人無盡的心疼,在王建軍胸腔裡奔湧衝撞。他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如果此刻,那些罪魁禍首站在他麵前,他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做出違反紀律的事情來。
但他畢竟是王建軍,是受過嚴格紀律錘鍊的軍人,是偵察營的教導員。他深知,個人的憤怒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莽撞的行事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給家人帶來更大的危險。他需要策略,需要證據,更需要組織的力量。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那裏硬硬的,是部隊的介紹信和批複檔案。那是他的底氣,是他代表組織、依法維權的尚方寶劍。他不再是那個隻能遠隔千裡、心急如焚的兒子和兄長,他是帶著使命歸來的軍人王建軍!
他的腦海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回到鎮上,第一件事,不是直接沖回家,而是先去鎮武裝部,亮明身份,說明情況。武裝部是聯絡軍地的橋樑,他們的介入至關重要。然後,去派出所,瞭解王猛的案件情況,施加壓力。接著,去退役軍人事務局,為趙剛的事討說法。最後,纔是回家,安頓母親和嬸子,瞭解所有細節,收集證據……
每一步,都必須穩紮穩打,有理有據有節。他要讓那些人知道,軍人的血不能白流,軍屬的淚不能白流!國家的法律,軍隊的尊嚴,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踐踏的!
大巴車轉過一個山坳,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穀地帶出現在眼前。遠處,已經能看到清源縣城邊緣那些新建樓房的輪廓,更遠處,依稀能辨認出王家莊所在的那片丘陵。
王建軍的心猛地一跳。
到了,快到了!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妹妹睡得更安穩些,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越來越清晰的土地。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或悲傷,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決絕光芒。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娘,玉珍嬸,小猛,還有剛子兄弟……我,王建軍,回來了!”
“再過一個時辰,我就到家了。”
“這一次,該討的公道,該算的賬,咱們一筆一筆,慢慢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