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他媽的叫什麼事兒!”王老蔫低聲罵了一句,垂頭喪氣地走回茶館,看著桌上已經涼透的包子,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他心煩意亂地坐在那裏,腦子裏像一團亂麻。王猛那小子,眼神跟刀子似的,話裡話外都帶著刺,最後那沒說完的威脅,更是讓他心裏七上八下。他知道,王家現在是被逼到絕境了,王猛剛出來,家裏老弱病殘,沒錢沒糧,急紅了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這小子真不管不顧再去鬧,或者……或者乾出更極端的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更讓他心裏打鼓的,還是那個遠在邊防、不知何時會回來的王建軍。王猛都這麼難纏了,還有那個更有腦子、更有本事的建軍要是知道了家裏這副慘狀,回來能善罷甘休?到時候,自己這個幫著吳為民“辦事”的村支書,能有好果子吃?
“不行……不能就這麼看著。”王老蔫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悶了一大口,苦澀的滋味在嘴裏蔓延,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王猛要補償款,天經地義。吳為民壓著不給,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自己作為村支書,雖然跟著吳為民得了好處,但說到底,也是王家莊的人,是村民們選上來的(雖然這選舉水分很大)。王家遭了這麼大的難,自己要是完全袖手旁觀,甚至幫著吳為民坑他們,那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萬一王建軍真回來追究,自己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能幫……盡量幫一把吧。”王老蔫在心裏對自己說,“也不用幫太多,至少……至少把王家該得的那點補償款,幫他們說道說道,看能不能要出一點來,讓他們先渡過眼前的難關。這樣,將來王建軍回來,或者王猛念起這份情,也不至於把我往死裡整。”
他打定了主意,做個“不得罪人”的事。既不去硬頂吳為民,惹惱那位爺;也不完全不管王家,給自己留點後路和餘地。就像上次放王猛出來一樣,在吳為民能容忍的範圍內,稍微“偏向”王家一點點,說幾句“公道話”。
至於成不成,那就看天意了。反正自己儘力了,兩邊都交代得過去。
想通了這一點,王老蔫覺得心裏稍微踏實了一些。他看了看時間,還早。決定現在就回王家莊,去找吳為民探探口風。不能等三天後王猛再來逼問,那時候就被動了。
他騎上摩托車,突突突地回了村。沒直接去專案辦公室,而是先回了趟自己家,換上了平時見吳為民時穿的那件稍微好點的外套,又帶了包好煙。
來到飛皇集團臨時辦公室,吳為民正在打電話,語氣挺恭敬,估計是跟陳少或者上麵哪位領導彙報。王老蔫沒敢打擾,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吳為民掛了電話,一抬頭看見王老蔫,眉頭就皺了起來:“老王?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盯著那幾戶簽字嗎?辦得怎麼樣了?”
王老蔫連忙堆著笑走進去,掏出煙遞上:“吳經理,正在辦,正在辦,那幾戶已經鬆口了,就是還有點細節要磨。我過來,是……是有另一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吳為民接過煙,點上,靠在椅背上,斜睨著他:“什麼事?又是王猛?”
“哎,吳經理您真是料事如神!”王老蔫拍了個馬屁,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我今天在鎮上,碰見王猛了。”
吳為民眼神一冷:“他找你幹什麼?又想鬧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王老蔫連忙擺手,“他就是……就是問補償款的事。”
“補償款?”吳為民嗤笑一聲,“他們家還有臉要補償款?牆是自己倒的?人是我們打傷的?王猛暴力抗法被抓,這筆賬還沒跟他們算呢!還想要錢?做夢!
王老蔫心裏暗罵吳為民無恥,但麵上還得賠著笑:“吳經理您說得對,他們家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不過……王猛現在剛出來,家裏兩個老的病得厲害,聽說連葯都買不起了,米缸也空了。他是走投無路了,才硬著頭皮來問。我看他那樣子,是真急了,怕他狗急跳牆,再乾出點啥不理智的事來,影響咱們專案……”
他故意把話說得嚴重些,想引起吳為民的重視。
吳為民卻不以為然:“狗急跳牆?他跳一個我看看!剛放出來,還敢鬧?再鬧,老子讓他再進去待幾年!老王,你是不是被他幾句話嚇住了?我告訴你,對這種刁民,就不能客氣!你一軟,他就得寸進尺!”
“是是是,吳經理您教訓得對。”王老蔫點頭哈腰,“不過……我覺得吧,咱們專案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眼看就要大麵積動工了。為了這點錢,萬一真把王家逼到絕路上,他們豁出去鬧起來,雖然掀不起大風浪,但總歸是晦氣,也耽誤咱們的進度不是?而且,傳出去,對咱們飛皇集團和您的名聲,也不好聽啊。人家會說咱們欺負孤兒寡母,逼得人家沒活路……”
他偷偷觀察著吳為民的臉色,見對方似乎聽進去了一點,趕緊趁熱打鐵:“我的意思是,咱們是不是……稍微鬆鬆手?也不用給全,就象徵性地給一點,夠他們暫時看病吃飯,堵住他們的嘴,也顯得咱們仁至義盡。這樣一來,他們沒了鬧的理由,咱們也能清清爽爽地推進專案。陳少那邊,不也是希望平穩順利嗎?”
吳為民吸著煙,沉默了一會兒。王老蔫的話,他聽進去了後半句——“耽誤進度”、“影響名聲”、“陳少希望平穩”。確實,為了區區一點補償款,要是真把王家逼得魚死網破,鬧出點什麼意外或者醜聞,傳到陳少耳朵裡,或者被那個可能還沒死心的周瑜之流利用,確實不劃算。陳少最近也叮囑過,要“注意方式方法”,儘快造成既成事實,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給點錢,打發叫花子一樣把王家穩住,讓他們暫時消停,等專案徹底鋪開,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再收拾他們,或者賴掉剩下的,更容易。
想到這裏,吳為民彈了彈煙灰,語氣鬆動了些:“老王,你倒是會替公司著想。不過,這錢,不能白給。給了,就等於我們承認之前做得不對,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那您的意思是……”
“這樣吧,”吳為民想了想,“你回去告訴王猛,補償款的事情,不是不給,是之前因為他們家不配合,手續不全,所以暫時凍結了。現在看他家確實困難,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公司可以特批一筆‘困難救助金’,數額嘛……就按當初答應補償標準的……十分之一吧。讓他們寫個收據,註明是自願接受的困難救助,與土地房屋補償無關,並且保證以後不再就此事糾纏。如果同意,你就帶他們來辦手續拿錢。如果不同意,那就一分沒有!”
王老蔫一聽,心裏暗罵吳為民真他媽黑!十分之一?那跟打發要飯的有什麼區別?而且還把性質變成了“救助”,跟補償徹底撇清關係!這條件,王家能答應嗎?
但他不敢反駁,連忙點頭:“是是是,吳經理您考慮得周全!既體現了公司的關懷,又明確了性質,還讓他們立了保證!我這就去跟王猛說!”
“嗯。”吳為民擺擺手,“去吧。記住,把話說明白,這是公司最後的仁慈,也是看在你這個村支書的麵子上。他們要是不識抬舉,後果自負!還有,拿了錢,讓他們趕緊從鎮上那個破地方搬走,別在眼前晃悠,看著心煩!”
“哎,好嘞!我一定把話帶到!”王老蔫答應著,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門,被冷風一吹,王老蔫才發覺自己後背又出了一層汗。吳為民這招,真是又狠又絕。給點小錢,堵你的嘴,還讓你簽下“賣身契”,以後再也別想提補償的事。
十分之一……王老蔫估計,那點錢,也就夠王家交幾個月房租,抓幾副葯,買點口糧,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而且,還要寫那種收據和保證……王猛能同意嗎?
他心裏沒底。但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儘力了。至少從吳為民這裏,摳出了一點“救助金”。至於王家接不接受,那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反正話帶到了,自己這個“中間人”也算做了點事,兩邊都不得罪太死。
他騎上摩托車,又往鎮上趕。這次,他沒去找王猛,而是又找到了那個遠親老孫頭,塞給他一包煙,讓他再去給王猛傳個話,就說吳經理那邊鬆口了,可以給一筆“困難救助”,但條件比較苛刻,約王猛明天上午,在鎮子外頭那個廢棄的磚窯見麵細談。他特意叮囑老孫頭,別提“十分之一”和具體條件,隻說“有眉目了,麵談”。
他不想直接麵對王猛,怕王猛一聽條件當場發飆。在磚窯那種沒人的地方談,萬一談崩了,也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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