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快步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城關派出所的副所長,姓劉,後麵跟著幾名民警。
“住手!都給我住手!”劉副所長一聲厲喝,中氣十足。
院子裏的打鬥瞬間停了下來。那幾個打手看到警察,立刻鬆開了王猛,退到一邊,臉上也露出了幾分不安。
吳為民看到警察,眉頭先是一皺,但隨即舒展開來,臉上換上了一副“終於來了”的表情。他剛纔敢那麼肆無忌憚地讓打手動手,一方麵是仗著人多勢眾,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早就料到,或者說,早就有所安排——派出所的人,差不多該到了。王猛動手打人在先(王老蔫現在還在地上呻吟呢),他們“被迫自衛”,控製“暴力分子”,合情合理。
劉副所長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院子,看到滿臉是血、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的王猛,又看了看幾個明顯是打手模樣的人和站在一旁衣著光鮮的吳為民、張組長,還有地上捂著臉哀嚎的王老蔫,心裏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這種拆遷引發的衝突,他見得多了。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劉副所長沉聲問道。
吳為民立刻上前一步,指著地上的王老蔫和幾個身上也掛了彩的打手,義憤填膺地說:“劉所長,你們來得正好!我們是縣裏派駐王家莊專案工作組和村委會的!今晚過來,是想跟王秀英家最後溝通一下拆遷補償的事情,完全是依法依規、耐心細緻地做思想工作!”
他話鋒一轉,指向王猛,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委屈”和“憤怒”:“可是這個王猛,目無法紀,暴力抗法!不僅不聽勸告,還突然動手,將我們新上任的村支書王友根同誌打成重傷!我們帶來的工作人員上前製止,也被他打傷多人!他還手持兇器,威脅我們的人身安全!性質極其惡劣!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是尋釁滋事,是故意傷害,是暴力妨礙公務!劉所長,你們一定要嚴懲這種無法無天的暴徒!維護法律的尊嚴和基層幹部的權威!”
他這番話,顛倒黑白,避重就輕,把自己的人說成是“做思想工作”的受害者,把王猛描繪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徒。
張組長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劉所長,我們都可以作證!這個王猛,態度極其蠻橫,我們好話說盡,他不但不聽,還先動手打人!你看把王支書打的!”
地上,王老蔫也適時地發出更加淒慘的呻吟:“哎喲……我的鼻子……我的肋骨……警察同誌,你們要為我做主啊……這個王猛,他……他要殺我啊……”
幾個打手也七嘴八舌地指著自己身上的傷,控訴王猛如何“兇殘”。
劉副所長聽著,麵無表情。他走到王猛麵前,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眼神卻依舊倔強兇狠的年輕人,問道:“王猛,他們說的情況,屬實嗎?是你先動手打人的?”
王猛咳出一口血沫,抬起頭,看著劉副所長,聲音嘶啞而充滿恨意:“他們逼死趙剛,現在又來逼我們簽字拆家!王老蔫這個狗腿子,活該捱打!你們……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的話,等於間接承認了動手打人的事實。
劉副所長眉頭皺得更緊了。不管前因如何,王猛動手打人(尤其是還打了一個剛被任命的“村支書”),並且持械威脅,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而且對方人多,都指證他。在目前這個“維護穩定”、“保障重點工程”的大環境下,王猛的行為,很容易被定性為“暴力抗法”、“尋釁滋事”。
“先把人控製起來,帶回去!”劉副所長對身後的民警吩咐道。不管誰對誰錯,先把明顯有暴力行為的一方控製住,是常規操作。
兩個民警上前,要給王猛戴手銬。
王猛劇烈地掙紮起來,嘶吼道:“我不走!我要守著我嬸!你們敢動她們試試!”
但他受了重傷,力氣早已耗盡,掙紮根本無濟於事,很快就被兩名民警反剪雙臂,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猛子!我的猛子啊!”秀英看到王猛被銬上,再也忍不住,掙脫小芳,哭喊著撲了出來,想要抱住王猛,卻被一個民警攔住了。
“你們放開他!放開我侄子!要抓就抓我!事情是我引起的!跟他沒關係!”秀英哭喊著,拚命想往前沖。
小芳也哭著跑出來,扶住幾乎要癱倒的秀英,對著警察哭求:“警察同誌,求求你們,別抓猛子哥!是那些人逼我們的!是他們先欺負人!”
劉副所長看著這兩個悲痛欲絕的女人,心裏也有些不忍,但職責所在,他隻能硬起心腸:“老人家,別激動。我們隻是帶他回去調查情況。如果他真的犯了法,法律自有公斷。如果情況有出入,我們也會查明。”
吳為民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帶走王猛,秀英家最後的屏障就沒了。剩下幾個老弱婦孺,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王猛被警察押著,往院門外走。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秀英,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小芳和癱在門口的李玉珍,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愧疚和擔憂。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最終,隻是用嘶啞的聲音喊了一句:“嬸!小芳!守住家!等我回來!”
然後,他就被押出了院子,塞進了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
警笛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王家莊沉沉的夜色中。
院子裏,隻剩下癱倒在地、嚎啕大哭的秀英和李玉珍,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小芳,以及嘴角帶血、眼神陰冷的吳為民等人,還有地上依舊在呻吟的王老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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