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王猛的手,那手冰涼而粗糙,帶著厚厚的老繭。“猛子,聽嬸一句勸,咱們不爭了。地,他們要,就拿去吧。房子,他們要拆,就拆了吧。咱們……咱們不在這兒待了。你帶著小芳,你們倆年輕,有力氣,到哪裏不能找條活路?離開王家莊,離開清源縣,去外麵,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嬸和你玉珍嬸……我們老了,不中用了,就……就隨它去吧。”
“秀英姐!你說什麼呢!”李玉珍聽到這話,也掙紮著坐起來,哭著喊道,“要走一起走!我……我也跟你們走!”
“玉珍嬸,你別添亂!”秀英難得地對李玉珍提高了聲音,但隨即又軟下來,流著淚說,“咱們兩個老骨頭,跟著他們,是拖累。猛子和小芳能跑多遠跑多遠,離開這是非之地,纔是正經!咱們……咱們留下,他們還能把咱們兩個老婆子怎麼樣?”
她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自己和李玉珍作為“人質”或者說“棄子”,來換王猛和小芳的平安離開。
王猛聽著秀英這番話,胸中那股被他強行壓製的怒火和悲憤,再也控製不住,猛地爆發出來。他“謔”地一下站起來,甩開了秀英的手,眼睛瞪得溜圓,因為激動而聲音發顫:“嬸!你說什麼胡話?!認命?不爭了?帶著小芳跑?!”
他指著門外,聲音嘶啞地低吼:“剛子哥還埋在外麵山上!他屍骨未寒!他是為了什麼死的?!是為了讓咱們認命跑路嗎?!老五叔還在牢裏!他是為了什麼進去的?!咱們現在跑了,對得起他們嗎?!這個家,是咱們祖祖輩輩留下來的!是爺爺、太爺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是咱們的根!你就這麼輕易說不要就不要了?!拱手送給那些逼死剛子哥的畜生?!”
“可是不這樣能怎麼辦?!”秀英也哭喊著反問,積壓了太久的痛苦和恐懼讓她幾乎崩潰,“跟他們拚命嗎?猛子!你拿什麼拚?!你那把刀,能砍得過推土機嗎?能擋得住他們那麼多人嗎?最後還不是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剛子的仇報不了,家也守不住,還得再搭上你一條命!那纔是真的對不起剛子,對不起這個家!”
她死死抓住王猛的衣角,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子!算嬸求你了!你就聽嬸這一次吧!帶著小芳走!離開這兒!別再想著報仇,別再想著守地了!保住命,比什麼都強!嬸老了,不怕死了,可你還年輕啊!小芳也還年輕!你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能就這麼毀在這兒啊!”
小芳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淚人,她看著爭執的兩人,心裏亂成一團麻。她知道秀英嬸是為了他們好,是怕他們出事。可她也明白王猛的心情,明白這個家和剛子哥在他心裏的分量。讓她跟著王猛一走了之,丟下兩位病弱的嬸子,麵對未知的險境,她同樣做不到,也不甘心。
“猛子哥……”小芳哭著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猛站在那裏,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瀕臨瘋狂的野獸。他看著秀英那絕望哀求的臉,看著李玉珍驚恐的淚眼,又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芳,再想想山上那座新墳和炕蓆下埋著的材料……無數種情緒在他心中衝撞、撕扯。
逃跑?苟活?
還是……血戰到底,哪怕粉身碎骨?
秀英的勸說,像最後一根稻草,雖然沒有壓垮他的決心,卻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即將踏上的,是一條多麼孤獨、多麼絕望的不歸路。這條路上,沒有人能再幫他,甚至他最親的人,都在哀求他回頭。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眼中的怒火和激動,一點點沉澱下去,重新變回那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死寂。
他沒有再反駁秀英,也沒有答應。
他隻是轉過身,背對著她們,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決絕:
“嬸,玉珍嬸,小芳。你們的意思,我懂了。”
“但有些事,不是認命,就能過去的。”
“有些債,必須血來償。”
“有些家,不能在我王猛手裏沒了。”
“你們不用再勸了。”
“該怎麼做,我心裏有數。”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堂屋,將三個女人的哭泣和哀求,都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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