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秀英思來想去,輾轉反側,幾乎沒怎麼閤眼。
昨夜王猛那番決絕的話語、那沉默磨刀的景象、那交代後事般的磕頭,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灼著她的心。
高燒帶來的虛弱感還在,但更讓她感到無力迴天的是眼前這絕望的處境。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灰白、壓抑,像一塊浸濕的抹布。她躺在炕上,聽著身旁李玉珍沉重而不安的呼吸,聽著外間小芳早起、輕手輕腳忙碌的聲音,也聽著東廂房裏,王猛起身、走動、可能又在默默準備著什麼的聲音。
每一聲響動,都讓她心驚肉跳。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念頭,在秀英被痛苦和恐懼反覆煎熬的腦海裡,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認命吧。
是的,認命。
她鬥不過陳少,鬥不過飛皇集團,鬥不過那些手裏有權有勢、心腸狠如蛇蠍的人。趙剛多好的孩子,有勇有謀,不也折在了他們手裏?王猛年輕氣盛,性子又烈,真要硬拚,那下場……秀英不敢想。
她不怕死,活到這把年紀,經歷了這麼多苦難,死對她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可她怕眼睜睜看著王猛也步趙剛的後塵!那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然脾氣倔,心眼實,對她這個嬸子比親娘還親。
建軍不在家,王猛就是她的半個兒子,要是王猛再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對得自己的良心?怎麼跟遠在邊疆的建軍交代?這個家,就真的徹底絕了戶,散了架了!
還有小芳,多好的閨女,跟著他們家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驚嚇,不能再把她也拖進這無底深淵裏。
一個聲音在她心裏絕望地呼喊:不能再對抗了!不能再拿人命去填了!填不贏的!到頭來,家保不住,人也保不住,什麼都剩不下!
這個“認命”的念頭,一旦生根,就帶著一種殘酷的、卻也似乎是“唯一明智”的魔力,迅速蔓延開來。
是啊,也許從一開始,她們就不該硬扛。早點簽了字,拿了補償款,搬到別處去,雖然沒了祖屋祖地,背井離鄉,但至少人能安安生生地活著。趙剛也不會死,王猛也不會被逼到要拚命的絕路。
現在回頭,雖然晚了,雖然屈辱,雖然對不起死去的趙剛和還在牢裏的王老五,但至少……至少能保住王猛和小芳的命啊!
這個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在絕望中沉浮的秀英,拚命想要抓住。
她掙紮著坐起身,靠在炕頭的牆壁上,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虛弱的身體和精神都集中起來。她必須說服王猛!必須讓他放棄那個可怕的念頭!
“小芳……”她聲音嘶啞地喚道。
小芳正在外間熬粥,聽到聲音連忙進來:“嬸,你醒了?感覺好點沒?”
“好點了。”秀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小芳,你去……去把猛子叫進來。嬸有話跟他說。”
小芳看著秀英蒼白而嚴肅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她點點頭:“哎,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王猛跟著小芳進來了。他顯然一夜沒睡好,眼睛裏佈滿了更深的紅血絲,臉色有些發青,但眼神依舊冷硬,像兩塊淬過火的鐵。他走到炕邊,看著秀英:“嬸,你找我?”
秀英示意小芳把門關上,然後拍了拍炕沿,讓王猛坐下。她看著王猛那張年輕卻寫滿了不符合年齡的陰沉和決絕的臉,心裏一陣刺痛,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猛子,”她開口,聲音顫抖著,“嬸想了一夜,有些話,必須跟你說。”
王猛沒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猛子,咱們……咱們認了吧。”秀英說出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眼淚簌簌而下,“不鬥了,咱們鬥不過他們的。陳少是什麼人?飛皇集團是什麼來頭?咱們平頭老百姓,拿什麼跟人家鬥啊?趙剛……趙剛那麼有本事,不也……”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
王猛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失望,但他忍著沒打斷。
秀英擦了把眼淚,繼續哭著說:“猛子,嬸知道你心裏憋著火,想給剛子報仇,想守住這個家。可是……可是嬸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再往火坑裏跳啊!你要是再有個好歹,你讓嬸怎麼活?讓建軍回來,怎麼麵對?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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