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們此刻極致的窘迫,也映照出彼此之間在絕境中愈發珍貴的扶持與溫暖。
那碗雞肉湯的滋味還在唇齒間殘留,帶來的短暫慰藉卻像清晨的露水,很快被現實的烈日蒸發殆盡。
沒過兩天,一種比明刀明槍更陰毒的東西,開始在王家莊的角角落落瀰漫開來,像潮濕角落裏滋生的黴斑,無聲無息,卻迅速汙染著空氣。
起初隻是些微妙的變化。秀英早上出門去井邊打水,碰到幾個正在洗菜的婦女,她們原本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一看見她,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閃著,胡亂收拾起菜籃子,匆匆忙忙地就走了,連個平常的招呼都沒打。那避之不及的態度,比冰冷的無視更讓人心寒。
李玉珍心思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想去村頭小賣部賒包鹽,平日裏還算和氣的店主,這次卻支支吾吾,眼神飄忽,最後硬是沒肯賒,隻說小本經營,概不賒欠。可李玉珍明明看見,前腳剛有村民賒了賬記在簿子上。
緊接著,一些汙濁的言語,開始像汙水一樣,從某些陰暗的角落流淌出來,並通過那些慣於嚼舌根子的嘴,迅速傳播開來。
源頭似乎是從王大虎家附近那幾個長舌婦那裏開始的。她們聚在村中的大槐樹下,納著鞋底,或是摘著菜,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路過的人聽個大概。
“誒,你們發現沒?自打秀英男人沒了,她家就沒消停過。”一個瘦長臉的女人撇著嘴,眼神裏帶著一種窺探到秘密的興奮。
“可不是嘛!”另一個胖婦人立刻介麵,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她命硬,克親呢!先是剋死了自家男人,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現在好了,跟她走得近的,哪個得了好?王老五,多實在一個人,被她攛掇著跟支書對著乾,現在還在大牢裏蹲著呢!他媳婦李玉珍,你看現在瘦成啥樣了?我看吶,也懸乎!”
“還有她自家兒子,”瘦長臉立刻補充,彷彿掌握了確鑿證據,“建軍那孩子,多好的娃,在部隊前途無量吧?可這當孃的命太硬,說不定就妨著孩子了呢!不然怎麼這麼久都沒信兒回來?我看就是被她克的!”
這“命硬克親”的說法,像一陣陰風,吹得不少原本還對秀英抱有同情的老輩人心裏直犯嘀咕。
農村人,多少有點信這個。尤其是那些家裏有兒子在外打工或者當兵的,更是暗自警惕,下意識地就想離秀英遠點,生怕沾染上晦氣,妨害了自家孩子。
但這還沒完。更惡毒的謠言緊隨其後。
刀疤和他手下那幾個二流子,在村裏的小酒館幾杯馬尿下肚,就開始“酒後吐真言”。
刀疤拍著桌子,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你們啊,都別被那個秀英給騙了!看著老實,心思深著呢!她為啥死活不讓出地?為啥非要跟陳總、跟咱們王家莊的發展過不去?我告訴你們,她是跟外麵的人勾結上了!”
“勾結?跟誰勾結?”有人好奇地問。
“這我哪能亂說?”刀疤故作高深,壓低了嗓門,卻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反正啊,是有人給了她好處,讓她在村裡當攪屎棍!就是要壞了咱們王家莊招商引資的大事!讓咱們村永遠窮下去!你們想想,飛皇集團的專案要是黃了,咱們村還能有啥發展?大傢夥兒到哪兒掙錢去?她這是要斷全村人的財路啊!”
“與外人勾結要害全村”——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重了。這不再是個人命運的問題,而是上升到了全村利益的對立麵。
一些原本事不關己、甚至之前也在背地裏罵過王大虎做事太絕的村民,聽到這話,心態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他們或許同情秀英的遭遇,但涉及到自身可能的利益,那點同情心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是啊,秀英死活不肯征地,擋的不就是大傢夥兒的財路嗎?她是不是真的拿了外麵什麼人的好處?
謠言這東西,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看似合理的由頭和無數張傳播的嘴。它像瘟疫一樣在王家莊蔓延。
秀英再去井邊打水,感受到的不再僅僅是躲避,甚至還有一些毫不掩飾的、帶著厭惡和指責的目光。彷彿她真的成了一個不祥之人,一個全村的罪人。
李玉珍有次氣不過,在街上跟一個散佈謠言的婦女理論了兩句,對方卻叉著腰,唾沫橫飛地罵她:“你跟那個掃把星在一起,也好不了!等著吧,下一個就克你!你們就是村裏的禍害!”
李玉珍被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暈過去,被小芳和王猛硬拉著回了家。
王猛聽到這些謠言,額頭上青筋暴跳,幾次要衝出去找那些亂嚼舌根的人算賬,都被秀英死死攔住。
“讓他們說去!”秀英的臉色蒼白,嘴唇因為用力抿著而失去血色,但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麵,冷冽而平靜,“嘴長在別人身上,你堵得住嗎?你越鬧,他們傳得越凶,越覺得咱們心虛!”
她看著院子裏那棵葉子快要落光的老槐樹,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韌勁:“咱們沒做過的事,不怕人說。
他們現在越是這樣,越說明王大虎他們沒別的招了,隻能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想讓全村人都孤立咱們,讓咱們在村裡待不下去。”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滿臉憤懣的王猛、委屈哭泣的小芳和氣得直喘的李玉珍,一字一句地說:“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要挺直了腰桿活著!他們想逼咱們走,咱們偏不走!這王家莊,是咱們的家,誰也別想攆咱們出去!”
然而,決心雖堅,現實卻愈發艱難。謠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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