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處,打不垮咱們!”秀英說完話,拿著嫁妝就往鎮上走。天剛矇矇亮,村子裏還靜悄悄的,隻有幾聲零星的狗叫。
她把那個紅布包貼身藏好,外麵套了件半舊的深色褂子,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落魄。
這條路,她走得很快,心裏像是揣著一塊冰,又沉又涼。每離村子遠一步,離縣裏近一步,她都覺得像是在從自己身上割肉。
縣裏的當鋪,她以前從沒進去過,隻聽人說起過,在縣城西關那條老街上。她一路打聽著,找到那家掛著“公平質當”牌匾的鋪子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鋪子門臉不大,光線有些昏暗,高高的櫃枱後麵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正劈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秀英在門口躊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走了進去。櫃枱很高,她需要微微踮起腳才能把東西遞上去。
“掌櫃的,您……您看看這幾樣東西。”秀英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解開紅布,將裏麵的銀簪、銀耳環和玉鐲小心翼翼地放在櫃枱上那深色的絨布上。
老掌櫃抬起眼皮,透過鏡片打量了她一眼,沒說話,拿起那支銀簪,用手指撚了撚,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然後拿起一個小鎚子,在簪子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側耳聽著聲音。
接著是那對耳環,也是同樣的程式。最後,他拿起了那隻玉鐲,掏出一個小小的放大鏡,對著鐲子內外仔細地照了半天,手指在玉質上反覆摩挲。
秀英的心隨著他的動作忽上忽下,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半晌,老掌櫃放下放大鏡,慢悠悠地開口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銀簪一支,成色一般,做工也普通。銀耳環一對,分量太輕。這玉鐲嘛……”他頓了頓,瞥了秀英一眼,“水頭尚可,但裏頭有棉,也算不得上品。三樣東西加起來,死當,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三個手指頭。
“三百?”秀英心裏一沉,來之前她偷偷打聽過,光是那隻玉鐲,要是遇到識貨的,至少也能當個兩三百,加上銀簪銀耳環,怎麼也得四百往上。
老掌櫃搖搖頭,麵無表情:“三十。”
“三十?!”秀英失聲叫了出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掌櫃的,您再仔細看看,這玉鐲是我家……是我家男人當年……”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三十塊也太少了!這……這連本錢都不夠啊!”
老掌櫃把東西往櫃枱外推了推,語氣冷淡:“就這個價。不當就算了。”
秀英看著被推回來的首飾,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不明白,明明不止這個價的東西,為什麼這掌櫃的壓得這麼狠?她還想再爭辯幾句,忽然眼角的餘光瞥見當鋪門口晃過一個人影,有點眼熟。
她心裏猛地一緊,定睛看去,那人已經走開了,但那走路的姿態,分明就是經常跟在刀疤身邊的那個叫鐵頭的混混!
秀英一下子全明白了。不是東西不值錢,是王大虎的眼線發現了她,已經提前跟當鋪打過招呼了!他們這是連她最後這條變賣嫁妝的路,也要給她堵死,還要趁機往死裡壓價!
一股冰冷的絕望,夾雜著被羞辱的憤怒,瞬間席捲了她。她站在那裏,看著櫃枱後麵老掌櫃那副瞭然於胸、愛當不當的表情,看著被推回來的、承載著她半生回憶的嫁妝,渾身都在發冷。
她很想抓起東西就走,不受這份窩囊氣。可一想到家裏快要見底的米缸,想到王猛那雙不甘又無助的眼睛,想到李玉珍和小芳強裝的笑臉,她的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
那老掌櫃似乎也不急,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秀英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裏嘗到了一絲腥甜。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三十……就三十。”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當。”
老掌櫃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放下茶杯,熟練地開具當票,然後把三張皺巴巴的十元鈔票從櫃枱下麵遞了出來。
秀英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三張輕飄飄的鈔票,卻覺得有千斤重。她把錢緊緊攥在手心,看也沒看那張當票,轉身就走出了當鋪。
陽光刺眼,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可秀英卻覺得周身冰冷,彷彿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罩子裏,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她貼身藏好的那塊紅布空了,換來了這救命的三十塊錢,可她的心,也好像跟著被掏空了一大塊。
她知道,從她接過那三十塊錢開始,有些東西,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而這一切,都拜王大虎所賜。這筆賬,她記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