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說法,王猛來到村委會,一腳踹開村委會大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裏麵隻有周會計和兩個村幹部正在對賬,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
“王大虎呢?!讓他給我滾出來!”王猛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周會計一看是他,心裏叫苦不迭,連忙站起來:“猛子,你……你這是幹啥?支書他……他去鎮上了,不在……”
“不在?”王猛根本不信,目光掃過空著的支書辦公室,猛地轉向周會計,“輪胎是不是他讓人紮的?是不是!斷我家的流轉款,堵我家的店,現在連送個貨都要下黑手!他還是不是人?!”
“猛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周會計試圖安撫。
“我亂說?”王猛一把揪住周會計的衣領,聲音嘶啞,“你們穿一條褲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告訴他,有本事沖我來!別他媽盡乾這些下三濫的勾當!”
另外兩個村幹部想上前拉架,被王猛通紅的眼睛一瞪,又訕訕地縮了回去。他們知道,這父子倆的恩怨,他們摻和不起。
王猛發泄了一通,看著周會計嚇得發白的臉,終究還是鬆開了手。他知道,跟這些人鬧沒用,正主躲著不見他。他狠狠瞪了幾人一眼,轉身大步離開,留下滿地狼藉和幾個心驚膽戰的村幹部。
他沒回店鋪,那冷清的鋪麵他看著就堵心。他也沒回秀英家,怕自己的怒氣嚇到秀英嬸和玉珍嬸。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村裡晃蕩,最後晃到了村後頭那片已經荒廢的打穀場。他一屁股坐在一個廢棄的石碾上,看著遠處被推平的田地和新起的工地廠房,心裏像被一塊濕透的破布堵著,又沉又悶,透不過氣。
憤怒過後,是更深的無力和茫然。他該怎麼辦?他能怎麼辦?跟王大虎拚了?然後呢?讓他娘怎麼辦?讓秀英嬸她們怎麼辦?
就在他抱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時候,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猛子……”
王猛猛地抬頭,看到他娘李彩鳳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手裏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擔憂地看著他,眼睛紅腫,顯然也是哭過。
“娘……”王猛喉嚨發緊,喊了一聲,就低下了頭。他覺得自己真沒用,這麼大個人了,不僅沒能保護想保護的人,還讓他娘跟著擔驚受怕。
李彩鳳走近了些,把布袋子放在石碾上,開啟。裏麵是半袋白麪,還有一小布袋米,最上麵,放著一個小小的、捲起來的手帕包。
她把手帕包拿起來,塞向王猛:“猛子,這……這點麵和米,你拿著。這……這還有兩百塊錢,是娘平時攢的,你……你也拿著,應應急。”
那捲著錢的手帕,還帶著他孃的體溫。王猛看著母親那雙佈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還帶著補丁的舊衣裳,再看看那白米白麪和那捲錢,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家裏現在是什麼光景?王大虎在外麵胡吃海喝,他娘在家裏吃糠咽菜,還要從牙縫裏省出這點東西來接濟他……
“娘,我不要!”王猛猛地推開李彩鳳的手,聲音哽咽,“您拿回去!我自己能行!我……我不能要您的錢!”
他知道,這錢和糧食要是被王大虎知道了,他娘肯定又少不了一頓打罵。
“你拿著!聽話!”李彩鳳執拗地又要塞給他,眼淚也流了下來,“娘知道你難,知道你委屈……看著你們這樣,娘這心裏……跟刀絞一樣啊……”她說著,泣不成聲。
“娘……”王猛看著母親哭泣的樣子,心裏堵得更加厲害。他恨王大虎,可看著眼前這個同樣在痛苦中煎熬的母親,他那些憤怒和怨恨,都化成了深深的自責和悲涼。他站起來,扶住母親瘦弱的肩膀,“娘,對不起……是兒子沒用,讓您操心了……”
“不怪你,不怪你……”李彩鳳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兒子,“是娘沒用,娘管不住他,娘護不住你……”她伸手,想摸摸兒子的臉,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隻剩下無聲的流淚。
母子倆站在荒涼的打穀場上,一個愧疚難當,一個心痛如絞,相顧無言,隻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嗚聲,像是在為他們伴奏。溫暖的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卻絲毫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和瀰漫在空氣中的、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王猛最終還是沒有收下那些錢和糧食,他強硬地把布袋塞回母親手裏,隻說了一句:“娘,您照顧好自己,別擔心我。”然後,他不敢再看母親那絕望的眼神,轉身,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打穀場。
李彩鳳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望著兒子遠去的、有些踉蹌的背影,癱坐在石碾旁,失聲痛哭。
她知道,這個家,是真的散了。丈夫不像丈夫,兒子有家不能回,而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肝腸寸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