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財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甚至冇有看周鐵,而是掃向滿堂賓客。
“不過是個小插曲,諸位莫要驚慌,樂師呢?接著奏樂,諸位儘歡!”
如此風範,立即引得周遭賓客大聲叫好,而朱豹在滿堂的喝彩聲中一步步走下高台,手中黑布一圈一圈纏在拳頭上,纏得極緊,勒得骨節劈啪作響。
他在周鐵麵前站定,低頭打量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快一個頭的老人,眼中滿是輕蔑之色。
“老東西,聽說你年輕時也是個入了勁的高手?”
朱豹皮笑肉不笑地活動著手腕,指關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可惜啊,老了就是老了,我這虎形拳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從不留手,你若求饒,現在還來得及,跪下來給幫主磕三個響頭,興許能留個全屍。”
周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朱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虎形拳?我看是貓形拳還差不多。”
朱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冇有再廢話,身形驟然暴起,雙爪掄起,勁風炸開,一出手便是虎形拳中最狠的殺招,猛虎下山!這一爪蓄勢而發,又快又狠,院中的燭火齊刷刷地一暗,離得最近的幾張酒桌上杯盤震顫,賓客們發出一聲齊齊的驚呼。
然而周鐵連退都冇有退。
他隻是微微側了側身,那隻虎爪便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差了不過一寸。
朱豹一爪落空,緊接著第二爪,餓虎掏心,直取周鐵心口,拳風呼呼作響。
周鐵往左偏了偏,又避開了。
朱豹第三爪,虎尾掃千軍,整個人原地擰轉半圈,鞭腿裹著勁風朝周鐵的膝彎掃去。
這一腿若是掃實了,尋常人的膝蓋必定粉碎!
周鐵麵色不變,握拳便直接砸向朱豹的膝蓋。
“哢嚓”一聲脆響。
朱豹的小腿骨,被硬生生轟斷了!
朱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栽倒,周鐵弓步蓄力,抬手便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
悶響聲中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朱豹高大的身形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一路砸翻了三張酒桌,油光水滑的烤乳豬飛起來翻了兩個滾,啪唧摔碎在地,琥珀色的酒液嘩嘩地淌了一地,
朱豹的身體最後撞在正堂的台階上,彈了一下,軟軟地滑落在地,嘴裡冒著血沫子,眼睛還睜著,人卻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滿院子一片死寂。
方纔還在高聲介紹朱豹戰績的那幾個賓客,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站在凳子上的胖商人腿一軟,從凳子上滑了下來。
那些方纔還此起彼伏的嘲笑聲、議論聲、鬨笑聲,此刻全都消失了,安靜的隻剩下風穿過紅綢的獵獵聲響。
七招。
從朱豹出手到被擊飛,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個勁力初生的明勁高手,在周鐵麵前連一個回合都冇撐過去。
酒菜灑了一地,紅綢子上沾滿了湯湯水水,方纔還精精緻致的宴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張萬財兒子的滿月宴,終究還是被弄臟了。
高台之上,張萬財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倒地不起的朱豹身上,然後又掃過被砸得稀爛的幾張酒桌,最後死死地釘在周鐵身上。
他的臉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剛纔那份從容淡定的氣度消失得乾乾淨淨。
“廢物!”
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罵歸罵,當張萬財的目光再次與周鐵對視時,他眼中的輕蔑已經收起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忌憚。
他原以為周鐵不過是強弩之末,仗著一腔血勇硬闖進來,用不了兩下就會力竭。
可他親眼看見周鐵剛纔避讓的那幾步,那是將拳法練到了骨髓裡纔能有的從容,那是真正的勁力貫通境界才能做到的舉重若輕。
這個老東西,不但冇有散功,反而破境了!
但張萬財轉念一想,心中那份忌憚又被另一層想法壓了下去。
無論實力如何,年齡擺在那裡。
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氣血衰退是天道常理,筋骨肉身的衰老速度誰也改變不了。
方纔跟朱豹那一通周旋,他看似輕鬆,可一把老骨頭能撐多久?打完一場之後,他還能有幾成氣力?
而自己勁力貫通巔峰,正值壯年,以逸待勞。
這一戰,優勢依然在他張萬財手裡。
更重要的是,當年雲山城大名鼎鼎的周鐵周大俠,今天若是被他當眾擊殺在這滿月宴上,金錢幫的威名必然如日中天。
以後誰還敢同他們作對?
一念及此,張萬財眼中那抹忌憚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殺意和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縱身一躍,從高台上飄然落下,一步一步向周鐵走去。
“周鐵,我倒是小看你了。”
張萬財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都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瀰漫開來。
“四十年前你確實威風,可惜啊……那是四十年前。”
他停在了周鐵麵前十步遠的地方,負手而立,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熟悉的冷笑。
“老了就是老了,不管你是怎麼恢複修為的,一把年紀擺在那裡,你又能打出幾拳?幾掌?”
“今天既然你送上門來,那最好不過。”
張萬財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隱隱有氣勁流動。
“當著我滿堂賓客的麵,打死當年雲山城第一俠客,周鐵,你這份賀禮,我可是喜歡得緊啊!”
話音剛落,他腳下猛地一踏,身形暴射而出,右掌裹挾著淩厲的勁風朝周鐵當頭劈下。
這一掌的力道,比方纔朱豹的虎形拳強了何止一倍!
周鐵抬起眼皮,老眼之中冇有絲毫波瀾。
他冇有後退,右腳微微前移半步,腳下的青石板無聲無息地陷下去一個寸許深的腳印。
然後他伸出手掌,正麵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