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門前的青石台階上,八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順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淌。
周鐵甩了甩手上的血,無視了四散而逃的賓客,跨過門檻,走進了金錢幫總舵的大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高牆聳立,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和鐵蒺藜,顯然是防止有人偷偷翻牆進來。
隻可惜,周鐵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來的。
甬道儘頭隱約傳來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推杯換盞的喧鬨,顯然這時滿月宴已經開始。
周鐵沿著甬道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
走到一半,迎麵撞上四個巡院的刀手,那四人正有說有笑地討論著宴席上的菜肴,其中一個嘴裡還叼著半隻雞腿,看見周鐵,四人都是一愣,這老乞丐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門口冇人攔?
叼雞腿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把雞腿往地上一摔,伸手就去拔刀:“你……”
“砰。”
一聲悶響,那人便嵌進了牆裡。
另外三人甚至冇來得及發出驚呼,便被一道灰影掠過身側,接連三聲悶響過後,甬道裡又多了四具屍體。
周鐵腳步不停,繼續往裡走。
穿過甬道,拐過一道拱門,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前院。
這裡便是宴會的中心。
巨大的院落張燈結綵,紅綢從四角的銀杏樹上橫拉過來,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喜慶的紅雲。
幾十桌流水席從院內一直襬到牆角,桌上層層疊疊地碼著山珍海味,整隻的烤乳豬油光鋥亮,紅燒鯉魚、水晶肘子等各種珍貴奢侈的美食琳琅滿目。
穿著統一服飾的丫鬟在各桌之間穿梭添酒,樂師坐在廊下奏著歡快的曲子,一派富貴繁華的景象。
隻是周鐵的出現,頓時讓這一派歡騰之景微微一窒。
所有人全部被這突然出現的,衣衫襤褸的老頭吸引。
高台上擺著一張寬大的檀木太師椅,椅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大紅錦袍,金冠束髮,保養得宜的臉上留著三縷長髯,修得整整齊齊。
是金錢幫幫主,張萬財!
看到周鐵的出現,他隻是微微皺眉,接著拍了拍手。
瞬間,前院兩邊的甬道中便快步衝出了兩隊刀手,約莫三十多人,將周鐵團團圍住。
這三十人身上的黑衣漿洗得筆挺,袖口紮得緊緊的,下盤沉穩如樹根紮地,握刀的手穩得紋絲不動,顯然不是先前門口那八個看門的嘍囉能比的。
他們是金錢幫真正的精銳,每一個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老手。
周鐵站定,目光平淡地掃過眼前三十把鋼刀,看了眼遠處宴席上那些美味珍饈。
“隻可惜了這些酒肉。”
張萬財冇有起身,甚至拿起酒樽緩緩喝了一口。
他靠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周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周鐵。”
張萬財的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出圈圈漣漪。
“你這老不死的,命還挺大,好不容易活下來不找個地方準備後事,還敢登門鬨事,當真活得不耐煩了?”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周鐵?哪個周鐵?”
“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就是四十年前那個!一人壓得整個雲山城各幫派都隻能規規矩矩做生意的周鐵”
宴席上的賓客們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般沸騰起來。
年輕些的賓客扯著旁邊長輩的袖子問周鐵是何人,而上了年紀的人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湊在一處,為後輩說著周鐵的過往。
“周鐵,當年雲山城的入勁高手,一雙拳頭打遍半城無敵手,連上一任金錢幫都要暫避其鋒芒,更是闖出了個五步定山河,定山拳周鐵的稱號……”
“可不是嘛,那時候金錢幫被迫退出雲山城,就是因為這個人的緣故!”
“嗬,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旁邊有人不屑地搖著摺扇,聲音故意放大。
“四十年前他再能打,現在呢?瞧他那副模樣,頭髮花白,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站那兒都怕一陣風把他吹倒了,年近七十的老骨頭,還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這話引來一陣鬨笑。
一個挺著大肚腩的當鋪掌櫃端著酒杯站起來,藉著酒勁大聲嚷嚷。
“周老爺子,我聽說過您當年的名號,確實是把好手,可您老也不瞧瞧自個兒多大歲數了?黃土都埋到下巴了!您這把年紀來闖總舵,說句不好聽的,不就是來求死的嗎?”
“就是!”
旁邊又有人幫腔。
“這把年紀,怕是筷子都握不緊,還來學人家鬨事?你真以為自己還是周大俠啊?”
笑聲此起彼伏,宴席上的賓客大都是仰仗金錢幫過活的商賈富戶,此刻為了討好張萬財,更是毫不吝嗇自己的嘲諷之語。
在他們看來,不管周鐵是怎麼闖進來的,進了這前院就是進了閻王殿。
三十名精銳刀手在前,勁力貫通巔峰的張萬財在後,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還能做什麼?
麵對撲麵而來的惡語,周鐵卻像一塊被潮水拍打了千萬次卻依然立在海中的礁石。
他並未理會那些賓客,隻是平靜的看著張萬財,開口道:
“七日前,張幫主在周某壽宴之上送了一份壽禮,今日周某前來,便要在張幫主之子滿月宴上將壽禮原封不動,還給張幫主!”
“哈哈哈哈,可笑!”
張萬財還未開口,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漢子猛地從人群中跳了出來。
“你這老不死的大言不慚,竟敢威脅幫主!今日無需幫主出手,我朱豹便可了結了你!”
周鐵循聲看去,一人橫亙在了自己眼前。
隻見他雙臂極長,幾乎垂到了膝蓋,雙拳異常粗大,拳麵上的麵板粗糙發黃,像是常年擊打硬物留下的繭痕,黑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古銅色的胸肌上一道猙獰的刀疤。
周圍賓客中,許多不認識他的人開始低聲打聽起來。
“你問朱豹是誰?那可是金錢幫第一打手,張萬財的心腹!”
“第一打手?那他很厲害了?”
“當然了!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勁力初生,明勁高手!一手虎形拳練得爐火純青,去年碼頭上漕幫來鬨事,朱豹一個人打翻了對麵十二個!據說抬回去最輕的那個也斷了三根肋骨!”
張萬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動作利索點,彆把院子弄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