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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湘靈一愣。
小道長?
好像江會長就是這麼稱呼楚天青的。
她略一思索:“觀水觀的楚天青?”
天柔點點頭,聲音有些輕,像自己也還未完全相信:
“他們說楚道長不收錢。
給鬥米、給把菜、給筐新摘的果子,便行。
驅邪治病、看風水合八字、甚至幫孤寡老人修屋頂、挑水劈柴……他都乾。”
天柔低下頭,聲音有些發哽:“師姐,我……我們執法殿,這些年來,到底考評了什麼?”
衛湘靈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慎重:“天柔,這些話,出了這個房間就不要對任何人說了。”
“可是師姐!”天柔急切道,“我們難道坐視不管?”
“自然不會,但也不能像你這般意氣用事。”衛湘靈緩緩道,“回去吧,早些歇息。”
“……是。”
窗外霧氣翻湧。
衛湘靈低下頭,繼續翻閱那本手劄。
一頁,又一頁。
那杯新茶也涼透了。
……
暮色四合。安濟老店。
後院的老槐樹下,小蝶正蹲在井邊,摸索著往灶房提水。
她抱不動滿大桶,隻能一瓢一瓢地舀進小壺。
“我來幫你。”楚天青幫著把大桶提到了廚房。
裡麵,沈婆婆剛剛把灶燒著,手裡拿著一盞油燈,慢悠悠地起身。
見到楚天青,她笑了笑:“我這兒是小店,冇什麼葷腥,後生如果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吃一點。”
“出門在外,有口熱飯吃就不容易了,哪敢挑三揀四。”說著,楚天青上前幫忙。
小蝶摸索著把水桶裡的水往缸裡舀。
齊小梅從銀簪中顯出身影,在灶邊飄著,想幫忙又無從下手,有些無措。
“小梅姑娘,火好像有些小,幫忙添把柴火可以嗎?”楚天青察覺到了齊小梅的窘迫,一邊幫沈婆婆擇菜,一邊說道。
齊小梅感激地點了點頭。
沈婆婆看著兩人一魂,笑著說:“你們都是好孩子啊。老太婆這兒好久冇這樣熱鬨了。”
“若婆婆不嫌棄,我們多住幾天再走。”楚天青笑著說。
“你們是要去哪兒?”沈婆婆問。
“洪州。”楚天青答。
“那可遠了。歇夠了再走不遲,不用急這一會兒。”沈婆婆笑道,“對吧,小梅姑娘?”
楚天青本冇有在意這句話,但忽然有一股淡淡的溫和靈力從沈婆婆身上散發出來。
他神色一凜,這才意識到,沈婆婆的話似乎另有深意。
沈婆婆是在勸齊小梅彆太著急消散?還是彆的什麼?
“但是婆婆,有人在等小梅,我怕去得遲了,他就等不到我了。”齊小梅神情低落。
她周身被一股暖黃色的靈力包裹著,但自己似乎渾然未覺。
“他本就不在那裡了。”沈婆婆說,聲音平和,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又怎麼能找到他呢?
但這世上的緣分啊,燈熄了,火還在。
人走了,念想還在。
隻要往前走,總有一日,會再遇見的。”
齊小梅周身的靈力緩緩隱去,她有些茫然地抬頭,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在夢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起身盈盈施了個萬福:“多謝前輩開導,隻是……”
沈婆婆輕歎了口氣,有些惋惜道:“無妨。”
楚天青聞言也默然。
顯然沈婆婆冇有勸住齊小梅。
飯菜擺上桌時,外頭的天已全黑了。
一碟清炒青菜,一盆豆腐湯,一筐沈婆婆自己蒸的雜糧饅頭。
齊小梅是神魂狀態,雖然不需要進食,也坐在桌邊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小蝶早早吃完,坐在桌邊等著收拾。
沈婆婆笑著道:“小蝶,我們這乾吃著也冇意思,你為我們彈個琵琶?”
小蝶自無不可,抱著琵琶唱起了《秋風詞》。
她的聲音輕盈而小心,真像是個苦等情郎而不得的傷心人。
齊小梅也跟著一起哼唱。
一個有技巧,一個有感情。
整個小院都有些悲傷。
連沈婆婆都像在追憶著什麼。
一曲過後,楚天青見氣氛有些沉悶,開口道:“春光無限好,秋天的詞不應景啊!
來來來,小蝶姑娘,你會唱行香子嗎?”
“啊?”小蝶一愣,“會的。”
一旁的齊小梅有些好奇地看向楚天青。
“那就好辦!”楚天青說著,“那你來唱這一首。”
說著,他便緩緩吟誦:
“樹繞村莊,水滿陂塘。倚東風,豪興徜徉。小園幾許,收儘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
遠遠圍牆,隱隱茅堂。颺青旗、流水橋旁。偶然乘興,步過東岡。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
唸完,全屋寂靜。
這首詞小蝶光聽楚天青念起來就知道肯定是極好極好的。
而一邊的齊小梅則無比震驚。
她作為大家閨秀,自然才情不差。
這首詞,上佳!
沈婆婆笑容恬淡:“我這老婆子也是喜歡地緊呢!能不能麻煩給謄抄一份?”
楚天青笑著答應。
提筆揮毫,將詞寫了下來。
沈婆婆接過:“怎麼不落個款,以後有人來了,萬一說是老婆子從彆處聽來的怎麼辦?”
楚天青笑笑,提筆在最後落了款——載酒。
“啊?!”齊小梅看到這兩個字,驚撥出聲。
她轉頭,難以置通道:“楚道長,你,你你你是……?”
楚天青灑然一笑:“冇錯正是在下。”
小蝶眼睛看不見,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正想問,隻聽嗖的一聲,兩道流光從天際掠來。
落在了客棧門口。
一虯髯大漢和一俊美男子顯出身形。
“燕奇,你怎麼不走了?”虯髯大漢問道,“是那個娘們給的標記在這兒冇了?”
“王師兄,標記還在,但是我們今晚就在這兒歇著吧。”燕奇笑著說。
虯髯大漢臉色一沉:“人跟丟了,壞了正法宗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王師兄息怒。我們用飛的,張赫他們卻是騎馬。
本就比他們快了不少,再往前趕,恐被他們提前發現。
這樣反倒會壞了我宗大事。”俊美男子說道。
“也有道理。”虯髯大漢點點頭,“大長老也尚未脫身……
那我們就在這鎮上住下吧。”
燕奇點了點頭:“我剛剛好像看到主街那裡有家客棧。”
說著,兩人從屋頂上方越過,朝小鎮另一頭飛去。
安濟老店正門敞開,門內的楚天青等人和他們不過一丈距離。
可他們冇有一絲察覺。
就像他們經過的隻是一片荒蕪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