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螞蚱咬著槍尖,哢嚓哢嚓將祭金之鐵嚼碎了嚥下。
隨行而來的道士李敏,瞧見了大螞蚱脖頸下掛著的玉牌。那是包家的傳世之物,唯有包家商會的掌櫃可以佩戴。
“諸位當心,這是包家掌櫃。包侍郎的親叔叔。”
明將軍卻管不得,妖精在前,殺了纔好。他抽回手中長槍,寸勁短刺。槍尖鑽入大螞蚱的甲殼之中,用力一撅,哢嚓一聲,螞蚱前胸硬殼被明將軍撬起一角。
噗呲。黑血濺出。血點落在明將軍麵前,還未等落在甲冑之上,便被李敏道長留下的離字訣護身咒阻攔。嗤嗤火燒聲不停,明將軍眼前五顏六色。手中吃勁,大螞蚱甲殼長回去的同時向上收緊長槍。
大螞蚱胸口吃痛,左搖右晃。拉扯著明將軍欲要把他從馬上麵甩下來。
明將軍鬆開槍柄,抽出腰間長劍。搬運氣血,周身紅光閃耀,一劍刺出。疾如風。劍刃重新插到卡著長槍的甲殼上。再用力向內一捅。咕呲。一股黑血噴出來。
李敏駕馬向前,若能保下包神威之命,想來也是大功勞。他從懷中拿出照妖寶鑒,寶鑒上玉石靈光轉動,一束光落在大螞蚱頭上。李敏看到了一根絲線吊著大螞蚱的天靈蓋。
他從馬上起跳躍起,抽出腰間桃木劍。李敏手持桃木劍團身半空,長劍上火焰熾熱。劍刃掃過蛛絲,蛛絲上下烏黑,瞬間爆燃一瞬而後垂落。
大螞蚱複眼開始胡亂轉動,不能聚焦一點。
“我包氏前來資助修建十方台事宜,順帶還要搶奪了賈家商會的資財。你們這些狗屁狩妖軍和道士前來壞我的好事兒。若被我大侄兒知曉,定要貶了你們的官兒,讓你們都去林子裡掏狼窩。”
明將軍聽後眼睛一眯,作勢就要砍下大螞蚱的頭顱。
李敏翻身格擋,攔下明將軍的劍鋒。
“將軍且慢。這包神威受了蠱毒影響,神誌不清。他說得話不可作數。”
明將軍哼了一聲,收回長劍。就在李敏放鬆的那一瞬,明將軍提起手弩將弩矢射進了包神威的口器之中。
大螞蚱嘰嘰喳喳地滿地打滾叫著。篆刻著銘文的弩矢在它口中紅光一閃,化作金湯。嗤嗤白氣冒出,砰的一聲。大螞蚱的腦袋被炸得滿地都是。
李敏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螞蚱屍體,“明……將軍……”
“蠱毒入體,不可救藥。李敏道長,這事兒你應該比某家要清楚得多。”
李敏拍了下大腿,“這縣城裡誰人不是蠱毒入體,包大人不過是中毒深了些,也不是不能救!”
明將軍嘿了聲,“我等哪有時間單獨照料它,數萬人命等著去解救。救完了縣民,他早就淪為妖邪了。李敏道長,萬人之命,與貴人之命。孰輕孰重,你比某家要明白得多。”
李敏歎了口氣,將桃木劍收回劍鞘。拉著馬兒重新翻上馬背,“將軍咱們各自救治縣民。”
“好。”明將軍扯了下韁繩,“駕!”
眾人四散而去。
焚燒蛛絲,喂入丹藥。播撒藥粉,行科敬香。
狩妖軍和李敏道長秩序井然,端得快速就清理出來半城之地。
功德金光籠罩了裡口縣。
而東番林場之中,楊暮客屏息凝神收束著從蛸神軀殼上斬下來的絲線。
絲線一圈圈包裹,將楊暮客半身都包成了蟲繭,漸漸隻留出視窗和出劍的地方。
因為使用了麒麟神通,束土強身法。楊暮客額頭的犄角已經形如鹿角。將蟲繭頂得隆起一塊。
元明寶劍的劍光時隱時現,蛸神軀殼上砍下來的絲線越來越長。楊暮客這時開口說道,“宛朱姑娘,貧道自知斬不斷這古神軀殼。但已經削開了一個口子。你若能從裡麵出來,就要趕快。若不然,待這口子重新長好,貧道可冇有再砍一劍的能耐。”
隻見那海淵裡的海蜘蛛好像看到海麵上垂下來一道光束。她從珊瑚蟲裡爬出來,向著海麵遊去。
那是一根釣魚線,海蜘蛛的前足挽住釣魚線,一躍而出。
一道紫光從蛸神傷口裡出來,落在地上變化成了宛朱的樣貌。
宛朱開口道,“我與宛君之軀的聯絡仍未被斬斷。”
蟲繭之中楊暮客微微一笑,“接下來便看貧道了本事了。”
他右手掐奇門遁甲變。呼喚天星。
九星旋轉閃耀。楊暮客腳下陰陽圖旋轉,一呼一吸,一明一暗。此地原本為仙人佈下大陣,星君道場。憑楊暮客的本事定然是破解不得。但如今那遁去其甲就在不遠處。
楊暮客以劉醒躺著的方位推演星圖。
罡風之上真實星空展現,他從天輔星方位而入,早有聯絡。引天輔星之光,落於腳下,與暈死不動的劉醒置換方位。此時劉醒為天輔星,楊暮客踩天英星陣眼。
被楊暮客以上清天火雷擊穿的大陣重新修補,開始運轉。
楊暮客深呼吸,提起寶劍,目閃金光,一劍劈下,絲線應聲而斷。
隻見那根從蛸神軀殼上削下來的絲線在空中飛舞,越飛越高,似乎要拉著蟲繭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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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踩著陰陽圖,腳下生根。
宛朱明眸看向蟲繭,“你到底有多少壽命,經得起這般消耗?”
楊暮客噗嗤一笑,“誰知道呢,貧道於世間掙命。若來日功德能補齊,那就補。若補不齊,便早早地證就真人,登仙為妙。”
宛朱愕然,好大的口氣。
還不等宛朱再說什麼,楊暮客長劍指著飛舞的絲線,“接下來便是我與姑孃的因果了。這一劍斬下去,此大陣不留貧道因果。宛朱姑娘,請準備好幫貧道收尾。”
“我如何去做?”宛朱本想飛過去,但發現她竟然冇有飛天的本事了。隻能緊跑幾步過去。
楊暮客開著天眼,抬頭看天。腳踩天英星所在方位。腳下陰陽圖擴充套件,變八卦之陣。運轉置離位,劍端向下。時空轉動,腳下大地元胎開始偏轉,目光筆直射向天外。等著與天英星對齊那一刻。
如同秒針跳動。
目光與天英星對齊,中州之地東番林場與九星之陣對齊。
劍尖落下。
叮。
那飛舞半空的絲線瘋狂甩動起來,開始繞著楊暮客纏繞。
楊暮客低頭,與宛朱對視。
“接下來貧道會被蟲繭完全包裹,請姑娘幫貧道把那細線繫緊了,要係得漂亮些。最好是一個蝴蝶扣。”
宛朱手忙腳亂地看著那絲線繞著楊暮客的蟲繭轉圈,但是這隻有一根絲線,怎麼係扣啊?
這是最初纏繞楊暮客的絲線線頭從腳下鑽出來,開始向著寶劍纏繞。
宛朱會心一笑,原來那一頭在這兒呢。
這時天外傳來了一聲戾鳴。
一隻拖著黑洞的金鵬大鳥呼扇著翅膀落在巨石之上。
金鵬打量了下沉眠的古神之軀,又看了看宛朱。
“跪下。”
宛朱皺眉,“你是何處的妖精?”
“本座乃是朱雀行宮祭酒。是那小道士的師兄。與他一路返回上清門宗門。”
“我若不跪?”
金鵬大鳥屈腿,將那寶劍收了去,隻見金鵬單足站立,一足抓著元明寶劍。
“你若不跪,提劍砍了便是。”
宛朱扯著裙子跪地,“不知你這祭酒還有什麼要求?”
金鵬揮舞翅膀,大陣之中黃煙滾滾。迦樓羅腳踩破軍之位,引天柱星靈光落下。
火煉真金之法。
與楊暮客所在天英星方位相互映照。
被封在蟲繭之中的楊暮客昏昏欲睡,他不曾聽見自己的師兄到來。隻是覺著蟲繭越收越緊,兩腳浮空,像是嬰兒一樣蜷縮在蟲繭的中心。
蟲繭凸出來的地方重新變得平整,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紡錘形。
“我師弟要你幫他繫緊了絲線,你便上前去係扣。”
宛朱瞥了一眼金鵬,雙膝挪到了紡錘前麵。
隻見那蟲繭竟然飄起來,橫著漂浮在半空。
隨著宛朱伸手,絲線兩頭兒飄在她手中。宛朱慢慢地把絲線係成了一個蝴蝶扣。隻見金鵬背後的黑洞一閃,將其收入洞天。
九天之上,天輔星的天官指著地仙青瑤子的腦袋。
在下不纔給諸位翻譯一下神仙對話。
天官大罵。“你擋著作甚。讓那兩個小輩在裡頭胡作非為。你曉不曉得那關押的是蝦元遺禍。若被蛸神逃了去,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青瑤子哈哈大笑,“這二位行事有度,仙官儘管放心。您瞧,那小道士以壽數把大陣填補好了。怎麼可能讓蛸神散播神種。”
“你告訴我,那個海蜘蛛是怎麼回事兒。那小道士把海蜘蛛從蛸神軀殼裡放出來了。”
“那小蜘蛛已經表明瞭她與宛君不同。仙官何故惱火呢。更何況,待那小蜘蛛出來之後,還要去羅朝拜到元靈大君座下,您還能不放心大君?”
破軍星的將軍也接受接引,從仙界分神一縷來到了九天之上。
“當真巧了。你怎麼在這兒?還有你這地仙?你不是該守著中州疆界麼?靈韻重開在即,若是被妖仙混入塵世,你這地仙可是要遭劫的。”
青瑤子兩手揣在袖子裡,“本仙不做解釋,諸位留在此處好好觀看。人道之事,本就由著修士解決。那鹿朝還冇設下九星祭壇,這破爛大陣早晚要壞的。讓那兩個小輩修修補補,不正好省了你們的力氣。”
三位仙人便在天上看著地上之事。
隻見那半透明的水母搖搖晃晃,變成了一個六臂女子盤坐起來。
女子閉著眼睛,身前兩手一晃,出現了一麵銅鑼,一根鼓槌。
“哼。”金鵬目光如電,提起抓著寶劍的爪子一甩,一道劍光先鼓槌一步擊打在銅鑼之上。
噹啷噹啷。銅鑼亂響。
天上的青瑤子趕忙傳音下去,“小樓祭酒,莫要用天象法術。會燒壞了天地氣運的。”
金鵬本來要施展焚天之術,無奈散去法力,轉而施展了天賦神通。額上一根金羽閃耀,化作一柄飛劍疾馳而去。
宛君虛像手持鼓槌迎接飛劍。
“還我分神……”
金鵬以禦物之法,帶起蟲繭和地上的劉醒從破軍之位起飛。與這古神在封禁之地鬥法,完全是自討苦吃。小樓冇蠢笨地以為憑她就能壓製古神之軀。藉著破軍星的靈韻穿梭出了大陣,落下一枚金羽,將大陣重新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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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來,宛君藉著宛朱在外遊蕩,在東番林場周圍放出去了許多神種。古神之軀憑藉著本能知曉還未到啟用的時候。但很不巧。
楊暮客來了,把劉醒的宿慧喚醒。
宛朱動了私心,她欲逃脫藩籬。想去追尋莫蘭的往生機緣。等到劉醒死了,魂魄重歸天地。莫蘭那一縷靈性重新融入世間。縱然他可能不叫莫蘭之名,也再想不起過往。宛朱隻是想尋到他,還他機緣。
大陣的確很弱,但隻要外麵建起十方台,宛朱縱然能動用宛君古神之能,也隻能望而興歎。宛朱啟用了在外的神種,她準備內外合力破開大陣。
而楊暮客到來,切斷了宛君和宛朱的因果。她是她,你是你。似如一麵鏡子擋住了一束光。自此世間不同。
金鵬再來,以一根金羽落在天柱星之位。重啟遁甲。那根金羽在大陣之上不斷旋轉。
蛸神被封印在光暈之中。
包守一看到了蛸神虛像,笨拙地爬了過去。
“蛸神大人。包守一前來覲見……”
但還未等他話說完,虛幻的地域開始哢嚓作響。包守一睜開眼,看到屋裡神龕中的神像碎裂。一顆珠子從神龕裡滾出來,撞在香爐之上化成了飛灰。
李敏道長鏜地一聲踢開了屋門,手中握著桃木劍。隻見包守一的天靈蓋上有一根細線,與神龕連在了一起。
“太尉大人,您敬的是哪一個神隻?怎地變成了這副模樣?來讓貧道把你解救出來。”
桃木劍散發著熾熱的火焰,割斷了絲線。
包守一口鼻噴出鮮血。
李敏用桃木劍掃過供台,叮噹亂響。他從挎包裡取出國神塑像,擺在放置神龕之處。點燃三炷香,手中掐喚神訣。
“天靈靈,地靈靈,召喚十方神。”
“天清清,地冥冥,北方有正主。”
“正主顯靈,誅邪正天明。”
唸完咒李敏腳踩三步九跡罡步,最後雙膝跪地,叩頭行禮。
神像金光一閃,落在包守一身上。隻見包守一化蟲的部位開始冒出白煙,邪氣燃燒。
李敏再叩頭,起身從挎包裡取出丹藥,喂到包守一嘴裡。
“您可千萬彆死了。貧道這升官發財可就指望您了呢。”
金鵬帶著蟲繭飛回了賈家商會租住的小院。
城隍判官拿著硃筆蹲在陰間。
天地有證,朱雀行宮祭酒,上清門紫明,封禁邪祟,萬民功德。
嗡地一聲,金鵬身後金光閃爍,融入黑洞之中。而楊暮客周身的蟲繭漸漸變得透明,抱著膝蓋落在軟榻之上。
玉香趕忙上前查探,脈象平穩,比之前要強勁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