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似乎微微點了點頭,把水晶管放在了他手裏。
入手微涼,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管裡的液體,帶著磅礴的脈動。
鄭遠山拔掉瓶塞,把整管暗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液體入喉,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炸開。
無數道狂暴的超凡洪流,沖向他的四肢百骸,沖向他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
“呃啊——!!!”
難以形容的痛苦瞬間席捲了全身!
彷彿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血管裡穿刺攪動!
他全身的血液都像被點燃了,沸騰著,要衝破麵板噴湧而出!
斷腿處、肋骨的舊傷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又帶著點詭異的麻癢。
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當痛苦退去,鄭遠山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黑暗裏。
可身體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
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如臂使指的韻律。
他心念微動。
斷腿的斷裂處,血液的流速瞬間加快。
帶著巨量的養分湧了過去。
破損的骨膜、斷裂的骨茬。
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被清理、修復、對接、癒合。
肋骨的裂痕也在快速彌合。
肺部受損的組織,被血液裡突然活躍起來的力量包裹。
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
久違的力量感湧來,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但這還不夠。
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血液質量太差了。
雖然恢復了流動,卻量少質劣。
他需要補充。
需要富含生命能量的新鮮血液。
就在這時,黑暗像玻璃一樣碎開,夢境如潮水般退去。
鄭遠山猛地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黑磚窯那間破舊的宿舍。
依舊是身下硌人的破木板通鋪。
窗外的天已經微微亮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掌,心念微動。
掌心的麵板下,細微的血管輕輕凸起。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緩緩從毛孔裡滲了出來,懸浮在了他的掌心。
血珠微微顫動,隨著他的念頭,拉長、變扁。
最後凝聚成一根寸許長的細針。
血魔之力……是真的。
巨大的狂喜和冰冷的殺意,同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把血針重新化為血珠,收回了體內。
沒有絲毫不適,反而感覺那滴血回歸之後,比之前更凝練了一絲。
他掀開破麻袋坐起身來。
雖然依舊算不上全盛狀態。
但那種煥然一新的感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就在這時,宿舍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哐當!”
身材矮壯、滿臉橫肉的監工走了進來。
他手裏拎著一根浸水的皮鞭,外號“癩皮狗”。
這人平時就以打罵奴工為樂。
尤其喜歡折騰鄭遠山這個瘸子,沒少拿他撒氣。
“都他媽死了?!起來幹活!太陽曬屁股了還挺屍?!”
癩皮狗扯著破鑼嗓子罵。
皮鞭在空中抽得劈啪響。
工棚裡的奴工早就麻木了。
一個個動作迅速地爬了起來。
低著頭往外走去,沒人敢看他一眼。
鄭遠山也低下頭,裝作和往常一樣。
他一瘸一拐地挪下通鋪,刻意落在了最後。
癩皮狗的目光掃了過來,正好看到了磨磨蹭蹭的鄭遠山。
他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昨晚賭錢輸了個精光,正愁沒地方撒氣。
“鄭瘸子!你他媽屬烏龜的?!磨蹭什麼?找抽是不是?!”
癩皮狗幾步沖了過來,揚起皮鞭,對著鄭遠山的後背就抽了過去。
換做以前,這一鞭子下去,他肯定皮開肉綻,疼得齜牙咧嘴。
可今天,鞭影襲來的瞬間。
鄭遠山腦子裏剛動了個念頭。
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微微一側身,鞭梢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狠狠抽在了空處。
癩皮狗愣了一下。
沒打中?
這瘸子今天運氣這麼好?
“媽的,還敢躲?!”
他更怒了,抬腳就朝著鄭遠山那條瘸腿踹了過去,想把他直接踹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鄭遠山,緩緩抬起了頭。
癩皮狗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麻木絕望的眼睛。
此刻隻剩下了翻湧的猩紅。
瞳孔深處,彷彿有粘稠的血液在緩緩旋轉,散發著讓人骨髓發寒的殺意。
“你……”
癩皮狗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毛。
他踹出去的腳,下意識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的遲滯。
鄭遠山動了。
他看似瘦弱的身體,爆發出了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
左手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癩皮狗踹來的腳踝!
五指像鐵鉗一樣,死死嵌進了肉裡!
“啊!!!”
癩皮狗吃痛,又驚又怒。
他想把腳抽回來。
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鄭遠山的右手掌心,麵板裂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一道暗紅色的血線激射而出!
血線在空中瞬間收緊塑形,化作了一柄尺餘長的彎刀!
刀光一閃。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切斷頸骨的脆響。
在清晨寂靜的宿舍裡,炸得格外清晰。
癩皮狗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
眼裏隻剩下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脖頸一側浮現,然後迅速擴大。
鮮血像噴泉一樣狂湧而出!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眼裏的神采迅速黯淡。
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鮮血從脖頸的傷口裏汩汩流出。
很快在身下匯聚成了一灘刺目的猩紅。
工棚裡還沒來得及出去的幾個奴工,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徹底嚇傻了。
他們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有兩個膽子小的,腿一軟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殺……殺人了!”
“完了完了!你怎麼敢殺人的!其他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鄭遠山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走到癩皮狗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旁,蹲了下來。
看著那灘尚帶溫熱的鮮血,他的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渴望,瘋狂地叫囂著。
他直接抓起屍體的脖子,對著脖子處的傷口瘋狂地暢飲了起來。
咕咚!
咕咚!
隨著一口一口的鮮血下肚,屍體快速的乾癟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溫熱的能量,順著血液流遍了全身。
長期飢餓和傷病帶來的虛弱感,被迅速驅散。
乾癟的肌肉纖維得到了滋養,微微鼓脹了起來。
衰敗的血液細胞,在新鮮血液的補充和血魔之力的催化下,加速了新陳代謝。
分裂出了更健康、更有活力的新細胞。
他的麵板漸漸恢復了健康的色澤。
深陷的眼窩充盈了起來。
佝僂的脊背徹底挺直。
渾身散發出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手裏的血刀,也因為注入了新鮮的外來血液,顏色變得更加鮮亮。
彷彿活過來了一般,微微搏動著。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最後一滴鮮血被抽取乾淨時。
癩皮狗的屍體,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鄭遠山站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旁邊的工人都嚇傻了。
“怪……怪物啊!”
“鄭遠山!你幹了什麼啊!殺了監工,我們都得完蛋!”
“快跑,快跑啊!待會說不定還要喝我們的血啊!”
鄭遠山對此不屑一顧。
他眼裏的猩紅緩緩收斂,但那份冰冷的殺意,卻更加深沉內斂。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骨節發出劈啪的輕響。
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澎湃的力量感。
張偉、劉國棟、王明德、刀疤強、周正平……
還有這吃人的黑磚窯。
所有把他往地獄裏推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鄭遠山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向了門外逐漸亮起的天光。
身後,隻留下滿屋子的死寂,無聲地宣告著。
這場以血為名的復仇,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