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是燈光昏暗的地下錢莊。
對麵坐著臉上帶疤的刀疤強,吐著煙圈,把合同推到了他麵前。
上麵的利息很高,最後一行,是房子的抵押條款。
“簽不簽?不簽滾蛋。”
鄭遠山看著合同,又看了看手機裡兒子在ICU的照片。
他閉了閉眼,抓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隻要兒子能活,怎麼樣都值。
他抓著到手的二十萬塊,瘋了似的衝出錢莊,往醫院跑。
路上他給醫生打電話,哭著大喊:
“錢!我湊到錢了!醫生!一定要保住我兒子!求你了!”
不久後,他來到了醫院。
當他衝進搶救室所在的醫院樓層時。
主治醫生王明德正好從搶救室裡出來。
白大褂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
“鄭陽家屬?”醫生開口。
“是我!我是!醫生,我兒子怎麼樣?血輸上了嗎?手術成功了嗎?”
他把錢往前遞去,手抖得厲害。
王明德看了看他手裏的錢,又看了看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你兒子鄭陽,半小時前搶救無效,已經宣告腦死亡了,節哀。”
轟——!
鄭遠山感覺自己的腦子瞬間炸開了。
世界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
隻剩下醫生冰冷的話語,在耳邊反覆迴響。
死……死了?
“不……不可能!我湊到錢了!你們給他輸血啊!!”
他猛地撲過去抓住醫生的衣領,目眥欲裂,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王明德皺了皺眉,用力掰開了他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你兒子的情況,需要大量A型血支援手術。
但血庫的血,要優先保障VIP患者的緊急手術。
你的手術押金沒交齊,用血申請優先順序不夠。
我們儘力了,保守治療沒撐過來。”
VIP。
優先順序不夠。
儘力了。
這些詞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臟,把裏麵最後一點溫度凍得稀碎。
他兒子的一條命,竟然比不過所謂的VIP。
“我兒子在哪?我要見他!”
他鬆開手,踉蹌著往搶救室衝去。
“遺體已經送到殯儀館火化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冷冰冰地開口。
“火化?!誰讓你們火化的?!我是家屬!我沒簽字!你們這是犯法的!!”
他徹底瘋了,轉身撲過去,卻被聞訊趕來的保安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媽的!還敢醫鬧是吧?!”
醫務科的人拿出兩張紙,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麵是拙劣模仿的簽名。
“這是《放棄搶救同意書》和《遺體處理委託書》,有你的簽名。”
“假的!那是假的!你們害死了我兒子!還我兒子!!”
他拚命掙紮,可還是被保安拖到了醫院後門。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哢嚓聲。
卻感覺不到多少疼。
隻有無邊的冰冷和絕望。
他的獻血證,兒子的照片,被人從懷裏扯了出來。
當著他的麵撕得粉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呸!窮鬼!晦氣!”
保安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是傷,滿臉是血。
他睜著眼睛看灰濛濛的天。
眼淚早就流幹了。
隻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畫麵還在扭曲。
法院裏,他敗訴了。
肇事司機隻賠了幾千塊,依舊逍遙法外。
法官周正平麵無表情地念著判決書。
眼睛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起訴血站、醫院,全被駁回。
沒有律師願意接他的案子。
法律援助中心的門,都不讓他進。
他拖著斷腿,住在橋洞下,撿垃圾為生。
以前的熟人看見他,都繞道走。
背後指指點點。
說他“活該”。
說他“醫鬧”。
說他“剋死了兒子”。
他在垃圾堆裡撿到了一張廢報紙。
上麵,血站主任劉國棟笑容滿麵。
評上了全省無償獻血先進工作者。
另一版,主治醫生王明德,升任了副院長。
本地論壇裡,撞死他兒子的張偉,正在曬新買的跑車。
一邊炫耀,一邊嘲諷著他兒子“窮鬼命賤,死了就死了”。
……
再然後,是暗無天日的黑磚窯。
沉重的磚坯,監工沾水的皮鞭,餿掉的饅頭,發臭的涼水。
他每天乾十八個小時的活。
斷腿的傷口潰爛流膿,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肋骨斷裂傷到了肺,一呼吸就疼,咳出的痰裏帶著血絲。
高利貸的人還會定期來。
罵他,打他,提醒他。
欠的錢利滾利,一輩子都還不完。
他想死。
他走到江邊,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淹沒口鼻。
窒息的痛苦裏,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解脫。
可他又被撈了上來。
救他的人獰笑著。
“你他媽的還想死?欠強哥的錢沒還完,死了我們找誰要去?回去好好乾活!”
他連死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他恨那個闖紅燈撞死兒子的張偉。
恨那個冷血嘲諷他的血站主任劉國棟。
恨那個見死不救、偽造簽字的王明德。
恨那些奪他房子、把他賣進黑磚窯的刀疤強一夥。
恨那個收黑錢、枉法裁判的周正平。
為什麼?
他一輩子與人為善,獻血救人,沒做過一件壞事!
為什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為什麼那些作惡的人,可以高高在上,享受榮華。
而他和兒子,卻要墜入無間地獄?
在夢境裏,鄭遠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啊啊——!!!老天爺啊!你救救我吧!”
轟——!
夢境轟然破碎!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黑暗裏緩緩走出來,站在了他的麵前。
身影模糊,看不清臉。
隻有一雙眼睛平靜深邃,看透了他所有的痛苦和恨意。
“鄭遠山,你的恨,我聽到了。”
鄭遠山獃獃地看著他。
胸腔裡的絕望和恨意翻江倒海,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想復仇嗎?想讓那些畜生血債血償嗎?”
“我想!我做夢都想!
我想把那些人一個個撕碎,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讓他們也嘗嘗,什麼叫失去一切,什麼叫生不如死!”
可他做不到。
他隻是個連死都做不了的廢人。
黑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抬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支水晶管。
管裡裝著濃鬱的暗紅色液體,看起來就跟血一樣。
管壁上,有血管一樣的紋路,在微微搏動。
“它叫血魔,喝下它,你就能獲得操控自身血液的權能。
你的血,會變成你的武器,你的鎧甲。
你可以用它治好你身上所有的傷。
也可以用它撕裂你的敵人。”
操控自身血液?
鄭遠山死死盯著那支水晶管,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這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東西。
血債,當用血來償!
用那些畜生的血,來祭奠他的兒子!
黑影繼續說著:
“這份力量,靠你的血液活著。
你每一次凝出武器,都在燃燒你自己的生命本源。
用得越狠,死得越快。
到最後,你會血枯而死,變成一具乾屍。”
他補充了一句:
“這是一條用命換復仇的路,你,敢走嗎?”
敢嗎?
鄭遠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有何不敢!
與其絕望死去,不如縱情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