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王建國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動，沒有喊，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他平躺在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梁。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
又來了。
還是這個地方。
炕那頭，老婆納鞋底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堂屋裏，兒子喊他吃飯的聲音，準時傳了過來。
上一次，他殺了“老婆”和“兒子”，然後被他們咬斷了脖子。
那種臨死前的悔恨，還有被咬碎骨頭的疼，太真了。
真到他現在想起來，胃裏還在翻江倒海。
不對！
他猛地晃了晃頭，把那些畫麵甩了出去。
這是夢！
全是莫初夏那個賤丫頭的圈套！
她就是要讓他以為自己殺了親人，讓他受這份活罪！
上一次，是她裝得太像了！
這次，他絕不能再上當！
絕不能再被這點愧疚絆住腳！
一股壓不住的怒火，再次從心口燒了起來，燒得他眼都紅了。
他坐起身，眼神凶戾地掃向炕頭的老婆。
老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納鞋底的手頓了頓。
她微微側過頭，露出小半張蒼老怯懦的臉。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沒敢出聲，又低下頭去。
就是這副逆來順受、屁都不敢放的樣子！
跟那個賤貨裝的一模一樣！
“他媽的！還想騙我是吧？！”
王建國心裏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
他悄無聲息地下了炕。
他徑直走到灶台邊，抄起了那把磨得鋥亮、切菜剁骨頭都順手的菜刀。
提著刀，他轉身走回裏屋，一步步走向了炕頭的老婆。
老婆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
當她看見他手裏明晃晃的菜刀，還有他臉上的殺意時。
她瞬間嚇得渾身一抖，針線掉在了炕上，聲音發顫：
“建、建國……你拿刀幹啥……”
王建國扯著嘴角笑了一聲，笑得人頭皮發麻：
“幹啥？送你這個假貨上路！”
“假貨？建國，你說啥胡話？我是你婆娘啊！”
老婆慌了，急忙往炕裡縮。
可後背很快頂到了牆，無處可退了。
“還裝？我草泥馬的！”
王建國厲喝一聲，揮刀就砍！
老婆尖叫著抬手去擋。
菜刀狠狠砍在她的胳膊上，深可見骨，血瞬間噴了出來。
王建國眼都沒眨，第二刀直接抹向了她的脖子。
噗！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濺了他滿臉。
老婆雙手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極大。
她死死盯著村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那眼神，像兩把燒紅的錐子，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裏。
他咬了咬牙，強行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他一腳踹開還在抽搐的老婆，提著滴血的菜刀，衝出裏屋，沖向堂屋。
堂屋裏，兒子聽見了動靜。
他剛站起來，就看見他爹滿臉是血，提著刀沖了進來。
他瞬間就被嚇傻了：
“爹？！你——！”
“去死吧！”
王建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衝上去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砍倒在地。
然後撲上去騎在他身上，菜刀高高舉起，對準他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哢嚓！哢嚓！哢嚓！
像剁柴火一樣，直到兒子的頭被徹底砍斷，滾到一邊。
身子不再動彈，他才停了下來。
他喘著粗氣，拄著刀站了起來。
他看著堂屋裏兩具無頭的屍體。
看著噴得到處都是的血。
心裏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莫初夏！你個賤貨！還想騙老子！
看見沒？老子把你這假扮的假貨都宰了！
看你還怎麼在夢裏害我！”
他舉著刀，對著空蕩蕩的堂屋，嘶聲吼叫，狀若瘋魔。
可沒人回應他。
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瀰漫著血腥味的堂屋裏，空洞地蕩來蕩去。
他笑了幾聲，慢慢停了下來。
心裏的快意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不安。
太安靜了。
而且……為什麼還沒醒？
按照之前的規律來推算的話。
這次他直接殺了假貨，就該立刻進入下一輪噩夢，或者直接醒過來才對。
他握緊了刀，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陽光還是從窗欞裡照進來，光影的位置都沒變。
地上的血還在慢慢往泥地裡滲。
兩具屍體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變化。
他等了很久。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時間像是凝固了一樣。
沒有場景切換。
沒有突然驚醒。
什麼都沒有。
他開始慌了。
“怎麼回事？這夢……該結束了吧？”
他自言自語，嗓子幹得冒煙。
他走到兒子的屍體旁，用腳踢了踢。
冰涼，僵硬。
是真真切切的屍體的觸感。
他又走回裏屋，看向炕上老婆的屍體。
還是那樣，沒有任何變化。
手腕上的塑料鐲子，在血裡泛著暗淡的光。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裏，狠狠咬住了他的心臟。
萬一……這次不是假的呢？
萬一那個賤丫頭，這次就是要讓他，在夢裏殺了真正的親人呢？
不！
不可能！
這絕對是夢！
夢裏的東西全是假的！
他瘋了一樣搖頭，想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可越是否認，那個念頭就越清晰，越冰冷。
那些細節一遍一遍在他眼前閃回。
他開始在堂屋裏焦躁地踱步。
眼睛時不時瞟向地上的屍體，又趕緊移開。
“醒來！給老子醒來！”
他突然大吼一聲，用頭狠狠撞向土牆！
砰！砰！砰！
額頭傳來劇痛。
他眼前發黑，溫熱的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很痛。
可週圍的場景，沒有半分變化。
他還是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堂屋裏。
腳下是兩具親人的屍體。
“不是夢……這不是夢？”
他捂著頭，順著牆滑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我殺了……我真的殺了娃他娘……殺了兒子……”
滅頂的恐懼和悔恨，瞬間把他淹沒了。
比上一次的痛苦，強了十倍，百倍。
因為這一次，他沒有任何藉口。
他是清醒的，懷著殺意親手砍下了結髮妻子和親生兒子的頭。
“啊——！！！”
他抱住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他用拳頭瘋狂捶打自己的腦袋。
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殺了自己老婆孩子！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哭喊著，爬到兒子的屍體旁，想把他的頭抱過來。
可斷麵的血沾了他一手，黏糊糊的。
他又爬到老婆的屍體旁，看著她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裏麵清清楚楚地映出他此刻涕淚橫流、滿臉血汙、猙獰如鬼的模樣。
“娃他娘……兒子……爹對不起你們……爹給你們償命！爹這就來陪你們！”
他猛地抓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就要用力抹下去。
可就在刀鋒即將割破麵板的瞬間，他停住了。
萬一……萬一這還是那個賤丫頭的詭計呢？
萬一這一切還是夢呢？
那他自殺了，就正中了她的下懷。
然後她又會用更狠的法子折磨他？
他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
眼神在瘋狂、悔恨、恐懼和最後一絲僥倖裡，反覆拉扯。
不，不能死。
死了就輸了。
那個賤貨就是想看他崩潰，想看他自我了斷。
他偏不！
他要醒過來！
他一定要從這個該死的噩夢裏醒過來！
他扔下刀，又開始在屋裏瘋了似的打轉，用盡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法子。
憋氣憋到眼前發黑。
用手指摳喉嚨催吐。
用縫衣針紮自己的大腿。
甚至對著牆角撒了一泡尿，村裡老人常說，夢裏撒尿能破邪。
可最後呢？
沒用，全都沒用。
場景沒有半分變化。
陽光的位置都沒動一下。
兩具屍體靜靜地躺著。
血已經開始凝固，變成了暗黑色。
時間在這裏，像是被無限拉長了，又像是徹底靜止了。
王建國癱坐在血泊裡，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眼神空洞，整個人都麻了。
他分不清了，徹底分不清了。
這到底是第幾重噩夢？
這裏到底是夢，還是……他已經回不去的現實？
就在他精神恍惚，連思考都快停了的時候。
眼前的景象，毫無徵兆地泛起了漣漪。
然後模糊、溶解、重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夢！小賤種！你騙不了我了！”
他瘋了似的大笑起來，慶幸自己沒中莫初夏的詭計。
可真的是這樣嗎？
夢是假的，這沒問題。
但人是不是假的，那就不好說了。
現實世界，王家村後山湖岸邊。
兩個閉著眼的人，頭顱毫無徵兆地掉在了地上。
然後咕溜溜地滾到了湖水裏。
鮮血從脖子的斷口處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土地和湖水。
隻聽噗通兩聲，那兩具無頭屍體倒在了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莫初夏在第四重噩夢中，將村長真正的兒子和老婆，拉入了夢境……
“嗬嗬嗬嗬……你被騙了，王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