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點,市腫瘤醫院。
陳敬業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手裏多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普通的小瓶子。
裏麵裝著透明的液體,看著就跟普通的水沒什麼兩樣。
“竟然是真的,哈哈哈哈!”
陳敬業心中泛起滔天駭浪。
他不再猶豫,直接一口將液體喝光。
瞬間,澎湃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
他立刻知道了異能的用法。
他分出一半壽命,凝結出了一個年輕時的自己。
不久後,醫院圍牆外的背陰巷子裏,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中,一隻手正慢慢攥緊。
那隻手骨節分明,麵板緊實,肌肉線條流暢有力。
他年輕時候扛過水泥,搬過鋼筋,在碼頭卸過貨。
那時的他一身腱子肉,身高一米八,眼神炯炯有力。
分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久違的力量在肌肉裡奔湧,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終於醒了。
陳敬業操控著分身,走出了巷子。
他知道那三個畜生現在大概率在老地方上網。
陳敬業攔下一輛計程車,徑直前往了那裏。
……
極速網咖,豪華包間裏。
這裏煙霧繚繞,三台曲麵屏亮得晃眼。
劈裡啪啦的鍵盤聲混著遊戲音效和髒話,幾乎要掀翻屋頂。
“操!又他媽死了!”
王浩狠狠把耳機摔在桌上。
螢幕上的灰色死亡回放,正一遍遍放著他被對麵打野秒掉的畫麵。
“菜就多練,別逼逼賴賴。”
張子軒頭都沒回,手指在鍵盤上飛按。
螢幕裡的角色一套華麗連招,直接把對麵打殘。
劉宇飛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浩哥,你這水平也就隻能去小學局虐菜了。”
“滾!”
王浩煩躁地點了根煙,猛吸一口,
“這破匹配機製有毛病,天天給我塞傻逼隊友。”
很快,遊戲進入下一局的載入介麵。
三個人癱在電競椅裡,渾身都帶著愜意。
張子軒忽然開口,語氣輕佻:
“誒!你們聽說了沒?陳圓圓她爸,好像快死了。”
包間裏靜了一秒。
“真的假的?”劉宇飛湊過來問。
“騙你幹嘛。我姨在他住的那家醫院當護士,說撐死也就一兩個月了。”
張子軒彈了彈煙灰,笑得沒心沒肺:
“也好,一家子整整齊齊,下去團聚去。”
王浩嗤笑一聲,吐了個煙圈:
“團聚?陳圓圓那賤貨配嗎?”
劉宇飛立刻接話:
“就是!裝得跟個清純玉女似的,摸一下手就叫,真當自己是什麼千金大小姐了。”
張子軒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說,陳圓圓那晚上,到底是自己跳的,還是……”
話沒說完,但三個人都懂。
王浩又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管她怎麼死的,反正跟我們沒關係。
律師都說了,我們那晚在教室上自習,三十多個人能作證。
陳圓圓的死純屬意外。”
“就是意外。”
劉宇飛連忙點頭,
“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被說幾句就想不開,怪誰?”
“要怪就怪她那個窮鬼爹。”
王浩的語氣裡滿是不屑,
“沒錢沒勢,還非得跟李校長打官司。
結果呢?律師費賠進去十幾萬,老婆氣死了,自己也查出癌症。
要我說,純純活該。”
張子軒咧嘴笑了:
“浩哥,你那天在廁所把她按牆上那一下,是真狠。
我在外麵都聽見她腦袋磕牆的聲音,砰的一聲。”
“那算什麼。”
王浩擺擺手,一臉得意,
“我最爽的是把她書包扔廁所那次。
你們看見她那表情沒?
都快哭了,還得一本一本從裏麵撈出來,笑死我了。”
劉宇飛湊過來,一臉炫耀:
“你那算個屁!我有次在她水杯裡加了料。
她喝了一口,吐了一下午。
後來看見我就躲,跟見了鬼似的。”
“要說狠,還得是軒哥。”
王浩看向張子軒,
“把她內衣扒了掛旗杆上,全校都看見了,那才叫絕。”
張子軒笑得更歡了:
“誰讓她敢告老師。不給她點教訓,她都不知道這學校誰說了算。”
三個人鬨堂大笑,像在分享什麼光宗耀祖的光榮事蹟。
遊戲載入完成的提示音響起。
他們重新戴上耳機,注意力又回到了螢幕上。
鍵盤聲再次響了起來。
沒兩分鐘,王浩的螢幕又灰了。
這局的隊友跟沒長眼睛似的,對麵打野來抓了三次,中單一次都沒來支援。
他盯著灰色的死亡畫麵,煩躁得抓亂了頭髮。
“我出去抽根煙。”
他一把扯下耳機,站了起來。
“快點,等你開團呢!”
張子軒頭也不抬地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
王浩推開包間門,穿過煙霧瀰漫的大廳。
他從後門走出去,進了後麵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高的圍牆,頭頂纏滿了亂七八糟的電線。
路燈壞了大半,隻剩最裏麵那盞還亮著,昏黃的光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
王浩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尼古丁吸進肺裡,那股煩躁才稍微壓下去一點。
一根煙抽完,他剛摸出打火機想再點一根。
一隻手突然從後麵伸了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王浩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那隻手很大,很粗糙,指腹上全是硬邦邦的老繭。
力氣大得像鐵鉗,把他的臉箍得嚴嚴實實。
他想掙紮,可另一隻手已經繞了過來,牢牢鎖住了他的脖子。
冰涼的觸感貼在了喉嚨上。
是刀。
刀鋒很薄,很利,再往前一分,就能割開他的麵板。
“別動!小雜種!敢亂動我他媽弄死你!”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無盡的憤怒。
王浩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唔唔!唔唔!”
他想說話,可嘴被捂得嚴嚴實實,隻能發出嗚嗚的氣音。
“畜生東西!今天就讓你給我女兒償命!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刀動了。
從下往上,斜斜一拉。
王浩先是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緊接著就是火燒火燎的熱。
他低下頭,眼睜睜看著血從自己的脖子裏噴了出來。
血濺在斑駁的牆上,濺在發黑的地麵上,也濺滿了他的身體。
他想叫,可氣管被切開了,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拚命伸手去捂脖子,可血還是從指縫裏瘋狂往外湧,怎麼都止不住。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見那個男人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站在了他麵前。
很普通的一張臉,三十多歲的樣子。
穿著黑夾克和灰工裝褲,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
“你……!”
王浩似乎在哪看過這張臉。
對了!是在陳圓圓的書包裡看過一張照片!
那上麵是她爸爸年輕時的模樣。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男人是陳敬業!
可他不是快死了嗎?
不是癌症晚期,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頭髮都掉光了嗎?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渾身都是力氣,明明年輕得很。
王浩想不明白。
他也沒機會想明白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腿一軟,順著牆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圓睜著,死死盯著巷子深處的黑暗。
血還在慢慢流,在他身下凝成了一灘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