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仇遠,三個月前,他還在碼頭值夜班。
工友老黃家裏有事,仇遠便讓他先走,自己一個人就行。
“那你小心點,這批貨聽說……”
“我知道。”
碼頭混久了,誰都懂規矩。
有些船夜裏來,不登記。
卸下來的箱子直接上無牌的卡車,天亮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工頭早就交代過,看見當沒看見,低頭幹活,拿錢走人。
仇遠向來不是多事的人。
但那晚,他尿急。
他繞到集裝箱堆場後麵,找了個背風的角落。
他剛提上褲子,就聽見了說話聲。
“楊少,這批貨可都是上等品。”
“十五個,六個不超過十歲,剩下的也都嫩。外地的,乾淨,沒病。”
仇遠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從兩個集裝箱的縫隙裡往外看。
十米外,停著三輛黑色的廂式貨車。
麵對著他的,是個年輕人。
相貌堂堂,一身名牌。
年輕人手裏拿著個平板,正漫不經心地低頭劃著。
仇遠認識那張臉。
楊天驕,天驕集團的少爺。
他是本地新聞裡的常客。
慈善晚會、商業論壇、藝術展開幕式。
哪都有他,人們都說他是青年企業家。
“多少價錢?”楊天驕開口。
“老規矩,按年齡分檔。
十歲以下的,八十萬一個。
十到十五的,五十萬。”
對麵的禿頂男人搓著手,語氣裡滿是討好:
“楊少,這價格真不貴,現在海上查得嚴,風險太大了……”
楊天驕抬了抬手,直接打斷了他。
“我要驗貨。”
禿頂男人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轉身朝後麵的車打了個手勢。
車廂門被拉開。
仇遠的角度看不全。
但他能看見,一個個小小的影子從車廂裡走了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排成了一排。
都穿著單薄的衣服,在十一月刺骨的海風裏,凍得瑟瑟發抖。
最小的那個,看著也就五六歲,最大的也超不過十五。
有男孩有女孩,臉色慘白。
有個小女孩抬頭看了一眼天,剛抬起來,就被旁邊的壯漢一把按了下去。
“貨沒有問題,裝車吧,錢明天到賬。”
“謝謝楊少!謝謝楊少!”
禿頂男人忙不迭地彎腰道謝。
仇遠退到集裝箱堆場的深處,轉身就瘋了一樣跑。
他沒回工棚,直接衝出了碼頭,在路邊攔了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最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裡值班的是個年輕警察,聽完仇遠的話,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說的是天驕集團的楊天驕?”
“是。”
年輕警察站起來,在值班室裡走了兩圈,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所長,有情況……對,很嚴重……好,我明白了。”
他掛了電話,看向仇遠:
“你在這等一會,待會有人要見你。”
很快,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在仇遠對麵坐下,掏出煙盒,點了根煙。
“你叫仇遠?”
“是。”
“碼頭裝卸工?”
“是。”
“今晚看見楊天驕了?”
“不是你們不出警,老問我幹啥?”
中年男人吸了口煙,慢慢吐了出來。
灰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夥子,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楊天驕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天驕集團的少爺。”
“對,天驕集團,本市的納稅大戶,慈善模範,市領導的座上賓。
你說他販賣人口,在碼頭交易,證據呢?”
“我親眼看見的。”
“除了你,還有誰看見了?”
仇遠說不出話。
“那些孩子,你拍照片了嗎?錄音了嗎?”
“……”
中年男人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嘆了口氣:
“你這個事我們會調查的,你現在先回家,等我們訊息。”
仇遠猛地抬起頭:
“他們現在就在碼頭!現在去,還能抓到人!”
“我們會處理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仇遠還想再說什麼,中年男人卻已經拉開了門。
“小張,送這位同誌出去。”
年輕警察走進來,對仇遠做了個“請”的手勢。
仇遠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值班室的窗戶後麵,正在打電話,表情嚴肅。
他信了。
他真的覺得,警察會去抓人。
……
半小時後,仇遠回到了家。
可當他開啟門之後,他看見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場景。
家裏是鋪天蓋地的血。
地板上,沙發上,牆上,到處都是。
父親趴在餐桌旁邊,後腦勺有個猙獰的窟窿。
母親倒在廚房門口,脖子以一個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六歲的妹妹躺在小床上,死不瞑目。
十歲的弟弟縮在牆角,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
仇遠站在門口,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一時間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突然,有人從後麵狠狠推了他一把。
“不許動!警察!”
幾個人衝進來,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手銬銬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瞬間把他拉回了現實。
“你們……”
“隊長!兇器找到了!”有人大喊。
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遞到了仇遠麵前,裏麵裝著那把水果刀,
“上麵有你的指紋。”按著他的警察冷冷地說。
“不是我……”
“不是你?那這把刀怎麼會在這裏?”
“我……”
“閉嘴!五樓的劉大媽說,晚上聽見你們家吵架,吵得很兇,還有打鬥聲和哭喊聲。”
這時,另一個警察說道:
“仇遠,你因為網上賭博欠了高利貸,跟你父母要錢。
他們不給,你就動了手,是不是?”
“不是!我沒有!”
“你說是?嫌疑人承認罪行,帶走!”
仇遠被人從地上拖了起來,押進了警車裏。
第二天,庭審走了個過場,滿打滿算半個小時。
證據鏈十分完美:
帶他指紋的兇器。
鄰居“聽見爭吵打鬥”的證詞。
一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高利貸流水。
法官當庭宣判:
被告人仇遠,犯故意殺人罪,情節惡劣,後果嚴重,判處無期徒刑。
仇遠站在被告席上,抬眼掃過旁聽席。
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坐著個年輕人。
相貌堂堂,一身名牌。
對上他視線的瞬間,那人彎了彎嘴角,抬起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
當天下午,仇遠就被帶到了黑山監獄。
在這裏,他受盡了折磨,但偏偏就是死不掉。
監獄長每天換著花樣的折磨他。
水刑,電刑,炮烙之刑……
他試過自殺,但每次都會被及時發現,然後被救回來。
接著就是更狠的折磨。
某一天晚上,他一天的折磨結束的時候。
他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靈魂】
【超凡製造係統繫結成功】
【宿主:仇遠】
【狀態:瀕死】
【功能解鎖:1.絕望之人檢索2.超凡藥劑生成3.使徒回收】
【新手任務:完成第一次神賜】
【任務描述:檢索世界上絕望之人,賜予超凡藥劑,引導其完成復仇】
【任務獎勵:1.復仇者能力複製2.復仇點數×100】
仇遠僵住了。
“係統?這不是小說裡的東西嗎?我明白了。”
“開始檢索。”
【已檢索到目標,陳敬業,其遭遇已同步至宿主大腦】
【超凡藥劑已生成:編號001-分身藥劑】
【效果:飲用者可消耗一半剩餘壽命,製造一個或多個‘年輕時的自己’。】
【已連線至目標夢境,意識投射中】
……
這裏是陳敬業的夢境。
夢裏下著瓢潑大雨,他抱著妻子的骨灰盒,跪在女兒的墓碑前。
四周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你女兒自己摔死的,跟我們可沒關係!”
“證據不足!駁回訴訟!”
“圓圓……我的圓圓……”
陳敬業跪在雨裡,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舉著傘站在了他身邊。
“你想讓他們死嗎?”
陳敬業抬起頭:
“誰……”
“那些害死你女兒的人至今仍逍遙法外,你想讓他們付出代價嗎?”
“我想!可我……自己都快死了。”
“我可以給你力量,但你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你的命。”
陳敬業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了血,笑得渾身發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