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之外，龍國，赤霞市。
傍晚的街頭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路邊烤串攤飄來油脂的香氣。
廣場舞的音樂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下班的人騎著電動車擦肩而過。
帶起一陣帶著晚風的煙火氣。
這裏的一切，滿是鮮活的市井氣息。
張世博獨自一人，走在一條略顯陳舊的商業街行人路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普通休閑裝。
斂去了所有翻江倒海的力量。
他混在人流裡，看起來就像個剛放學的普通青年。
隻有偶爾抬眼時。
眼底那點寒意。
會讓擦肩而過的人莫名打個寒顫。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遠超常人的目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
無聲地掃過街邊的店鋪、樓宇、行人。
試圖捕捉任何與妹妹相關的蛛絲馬跡。
可茫茫人海，本就如同大海撈針。
就在他走過一個老舊居民區的佈告欄時。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張夾在眾多小廣告裏的旅遊宣傳單。
上麵那張導遊的半身照，瞬間吸引住了張世博！
照片上的男人，穿西裝，打領帶。
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副“親切”又“熱情”的笑容。
那張臉，張世博到死都不會忘。
正是當年騙了他的老鄉楊哥，楊國富！
照片旁邊，是醒目的標題：
“‘赤霞風情’超值精品一日遊！
僅需99元！
資深導遊楊導帶隊。
玩轉赤霞經典。
品嘗地道美食。
絕無強製消費！”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列了幾個所謂的景點。
還有集合時間與地點。
最下方，印著一個手機號碼。
張世博的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冰冷的殺意和灼熱的怒火。
在他的胸膛裡瘋狂衝撞。
幾乎要衝破皮肉的束縛。
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找到你了。”
……
不久前，赤霞市城東，旅遊集散中心停車場。
一輛車身噴著“赤霞風情旅行社”字樣的藍色大巴，已經坐滿了遊客。
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
也有幾對年輕情侶。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這場廉價旅行的期待與興奮。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小朋友們，大家下午好！”
導遊“楊導”拿著一個滋滋作響的劣質麥克風，站在車頭。
他的臉上堆著和宣傳單上一模一樣的熱情笑容。
他換了一身更顯精神的運動款導遊服。
脖子上掛著導遊證。
看起來專業又靠譜。
“歡迎參加咱們‘赤霞風情’超值精品一日遊！
我是大家本次旅程的導遊，小楊！”
他聲音洪亮，滿是感染力，
“咱們這趟行程啊，那可是精心設計的！
首先呢，咱們去參觀有著三百年歷史的‘青雲古巷’。
好好感受一下咱們赤霞的古韻！
然後去‘碧波湖’乘船遊覽。
那山水風光，簡直絕了！
中午給大家安排了地道的‘赤霞八大碗’，絕對管飽！
下午再去本地最大的土特產市場。
大家放心，絕對平價！
買不買全隨您心意！
咱們絕無強製消費！”
他口若懸河，把幾個平平無奇的景點描繪得宛如仙境。
又把“99元全包”“絕無強製”翻來覆去強調了好幾遍。
車上的遊客聽得眉開眼笑，紛紛交頭接耳：
“這導遊不錯啊，挺實在的！”
“99塊玩一天還管飯，也太值了！”
“是啊，比別的旅行社便宜一半呢！”
楊國富聽著身後的議論，微微一笑。
那笑意的深處，是冰涼刺骨的嘲諷。
他抬腕看了看那塊金光閃閃的表。
對著司機點了點頭。
大巴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開了十幾分鐘，經過幾個熟悉的街口後。
楊國富示意司機待會稍微開慢點。
他藉口“要聯絡一下下一個景點的接待”。
然後自顧自走到了車頭預留的座位上。
這個位置斜對著車廂。
既能看清所有遊客的動靜。
又不太容易被人看到手機螢幕。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找到了一個頭像是一片漆黑的聯絡人。
【楊】：
貨已上車，五十三個，成色不錯。
老弱少都有，預計兩小時到老地方。
訊息幾乎是秒回。
【黑頭像】：
好，按老規矩。
上次那幾個不聽話的“貨”，處理得怎麼樣了？
【楊】：
嘿，還能怎麼樣？
兩個腿腳不利索的，打斷膝蓋，丟天橋底下了。
那個總想報警的女人，臉劃花了，毒啞了，扔菜市場門口了。
昨天我路過，看著已經有人往她碗裏扔錢了。
【黑頭像】：
嗯，手腳乾淨點。
最近上麵風聲有點緊，讓下麵的都收斂些，但“貨”不能斷。
這批處理完，錢按老規矩分。
【楊】：
明白。
對了，說起來，這批“貨”裡有個老太太，帶著個小孫女。
讓我想起之前那個叫張世博的小子了，也是帶著個妹妹，嘖嘖嘖。
【黑頭像】：
張世博？
那個被你三言兩語就騙得團團轉，還對你感恩戴德的傻子？
【楊】：
可不就是他！
工地搬磚，一天掙不了幾個錢。
還做夢攢錢供妹妹上學，笑死人了。
我就給了他個盒飯，買了雙破鞋。
他就把我當親哥了，啥都跟我說。
你是沒看見他被砸斷腿時看我的眼神。
哈哈，估計到死都想不明白為啥。
【黑頭像】：
他那個妹妹也是個傻逼。
拿著張破照片就敢一個人跑來找人。
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咱們的人冒充親戚去接她。
她還真信了。
銀行卡密碼問都不問就說了。
那筆錢夠咱們瀟灑好一陣子了。
【楊】：
兄妹倆都是極品。
我還記得後來那小子在商場門口要飯。
他眼巴巴看著大螢幕。
有時候裏麵放動畫片。
他看得可入神了。
估計還在幻想自己是什麼超級英雄呢。
哎呦，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黑頭像】：
行了，別提死人了。
專心把這批“貨”處理好。
那個小女孩，看著挺靈，別弄殘了。
稍微訓訓，能賣個好價錢。
老太太……隨你處置。
【楊】：
得嘞！您就瞧好吧！
保證給您弄得妥妥噹噹！
讓他們親媽都認不出來！
聊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