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衛東完成了他的使命之後。
仇遠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下一次的絕望之人檢索。
【檢索完成:高濃度絕望個體鎖定】
【姓名:張世博,剛滿十八歲】
【絕望值:100/100。】
【仇恨目標:
1.職業丐幫團夥。
2.老鄉楊哥。
3.電詐園區所有人。】
【事件概要如下:
【為守護妹妹放棄學業,揣著微薄盤纏進城打工。
卻因輕信“老鄉”楊哥的偽善,主動跟隨,被拐入職業丐幫團夥。
雙腿被當眾用鋼管砸斷,被扔在商場門口乞討。
因其乞討效益低下,又有逃跑企圖。
隨後,他被轉賣至境外電詐園區。
但卻最終因“無利用價值”,被送上了器官黑市的手術台】
【當前意識狀態:可深度連線。】
仇遠靜靜地看完了這段遭遇。
“唉!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連線。”仇遠下達了指令。
……
地下手術室裡。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少年,被束縛帶死死綁在手術台上。
他的身上疊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他的腹部已經被切開,卻並沒有打麻藥。
醫生正粗暴地在他腹腔裡撥弄。
尋找著能用的器官。
少年的眼睛圓睜著。
嘴巴被臟布團塞得嚴嚴實實。
他的身體會因為扛不住的劇痛偶爾抽搐一下。
幅度卻一次比一次小。
他的意識,正一點一點滑向永恆的黑暗。
張世博覺得自己在往下沉。
沉進一片沒有邊界的黑暗裏。
當夢境開始出現第一道光時。
他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手裏攥著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心裏沒有半分考上的喜悅。
隻有沉甸甸的責任。
爸媽車禍留下的賠償金。
他早就分成了兩份。
厚的那本存摺,他塞進了妹妹書包的夾層。
密碼是她的生日。
剩下薄薄一疊現金。
是他去城裏打工的路費和啟動金。
妹妹張小禾紅著眼,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考大學。”
“嗯,一起考大學。”
他使勁擠出了一個笑容,揉了揉妹妹的頭頂,
“小禾,錢收好,誰要都別給,好好讀書,等哥回來。”
畫麵突然晃了晃,扭曲了起來。
再定住,是擁擠嘈雜的長途汽車站。
他揹著手裏攥著一張寫有工地地址的紙條,眼神堅定。
他要攢錢。
先供妹妹讀書,再攢錢給自己復讀。
未來……總會好的。
工地上的生活很苦。
傻逼工頭還總是剋扣工資。
就在這個時候,老鄉楊哥出現了。
他端著一盒帶肉的盒飯,笑著坐到了他身邊:
“小兄弟,新來的?沒吃飯吧?給,哥這兒多一份。”
飯香鑽進了鼻子。
這是他來城裏這麼久,聞過最香的味道。
楊哥聽他磕磕絆絆講著老家的事,講妹妹。
他的眼裏帶著真切的同情,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容易啊,小小年紀就扛這麼多。
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吃過不少苦。
以後有啥難處,儘管跟哥說。”
那一瞬間,楊哥就是他在這座冰冷城市裏,抓到的唯一一束光。
在那之後,他總會在吃飯的時候與楊哥聊天。
楊哥就坐在旁邊聽著。
時不時嘆口氣。
但他眼神裡的暖意一點沒減。
有一天,楊哥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
“哥這兒有個好活,倉庫管理,包吃住,一個月八千。
就在郊區,不遠,老闆是哥親戚,絕對靠譜。
你要想去,哥帶你去看看?”
一個月八千!
這個數字瞬間點燃了他心裏所有的希望。
他幾乎沒多想,就使勁點了頭,眼裏亮得像有星星。
他跟著楊哥上了一輛舊麵包車。
車裏還有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眼裏都帶著和他一樣的茫然和期待。
楊哥坐在副駕,回頭沖他笑了笑。
車窗透進來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那笑容,好像突然變得有點模糊。
車門哐當一聲關上,引擎發動。
他以為這趟車開向的是希望。
卻不知道,它正載著他,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地獄。
夢境再度發生變化。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
鐵門哐當一聲鎖死,再也打不開。
楊哥臉上的笑沒了,隻剩下冰一樣的漠然。
幾個拿著鋼管的男人圍了上來。
“你們要幹什麼?!放我出去!楊哥!楊哥!”
他驚恐地往後退,嗓子都喊劈了。
“幹什麼?教你懂規矩。”
臉上帶刀疤的男人冷笑一聲,掂了掂手裏的鋼管。
他拚了命地反抗,用頭撞,用牙咬。
可力量太懸殊了。
“操你媽的!還他媽敢反抗?給老子打斷他的腿!”
他被兩個男人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鋼管帶著風,狠狠砸在了他的雙腿之上!
“啊——!!!”
他眼前瞬間黑了。
最終,他成了一個雙腿殘疾的廢人。
“扔出去,明天開始幹活。”
再後來,他被扔到了商場門口。
一塊硬紙板,一個破碗,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夏天被烈日暴曬,冬天被寒風颳得骨頭疼。
殘腿上的傷口在粗糙的地麵上磨破。
化膿,出血,招來成群的蒼蠅。
他乞討來的錢,全部都要上交。
少一分,就是一頓毒打,或是餓上一整天。
唯一能讓他喘口氣的,是抬頭就能看見的,商場外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螢幕裡放著各種各樣的畫麵。
有時候是穿著乾淨校服的學生,在校園裏讀書。
他看著看著就會出神。
他想像著妹妹在老家,是不是也坐在明亮的教室裡,認真聽課?
她會不會想他?
有時候是城市的公益宣傳片。
畫麵裡的世界乾淨又美好。
人人都在互幫互助。
他看著裏麵“好心人”的笑。
心裏也會冒出一絲希冀。
會不會也有人,願意對他伸一把手?
更多的時候,是遊戲宣傳片,是動畫片,是炫酷的特攝劇。
超級英雄飛天遁地。
奇幻世界光怪陸離。
他會看得入了神,暫時忘了身上的疼。
那短短的幾分鐘裏。
他好像也鑽進了螢幕裡的世界。
有了一身超凡的力量。
他可以一拳打碎囚籠,一腳踹飛那些惡魔。
他可以飛回妹妹身邊,保護她,給她最好的生活……
這些不著邊際的幻想,是他灰暗的生命裡,唯一帶顏色的東西。
直到那一天。
螢幕裡的畫麵切到了本地新聞。
主持人的臉一閃而過。
然後出現了一張照片。
是他和妹妹唯一的合照。
緊接著,是妹妹的臉。
她瘦了好多,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她舉著他的照片,在車站,在街頭,逢人就問。
風吹日曬,她的嘴唇乾得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皮。
新聞標題寫著:
十六歲少女孤身尋兄三月,泣血呼喚哥哥回家。
妹妹!妹妹就在這座城市!
她在找我!拚了命地找我!
“小禾——!!!”
他用盡全身力氣,用手肘撐著地麵,瘋了一樣往前爬。
他要離開這裏,去找妹妹!
“媽的!找死!”
盯梢的打手沖了過來。
一腳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把他踹翻在地。
幾天後,他再次被拖到商場門口。
他抬起頭,死死盯住了那塊大螢幕。
又是新聞。
畫麵裡。
妹妹被一個中年男人扶著。
站在了老家派出所的門口。
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
但表情已經平靜了不少。
新聞裡的女聲溫柔地播報著:
“……在熱心市民和警方的幫助下。
離家尋兄的少女張小禾。
已被從老家趕來的遠房親戚接回。
目前情緒穩定,已於昨日重返校園。
張小禾通過鏡頭,對關心她的市民表示感謝。
並說自己會好好讀書,等待哥哥平安歸來……”
他以為這是真的。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刀疤臉蹲在了他麵前,臉上帶著殘忍又愉悅的笑容。
他拿出一張小小的銀行取款憑條,在張世博眼前晃了晃。
憑條上的戶名,是張小禾。
取款金額,是他父母死亡賠償金的全部餘額。
取款日期,就在“親戚”接走妹妹後沒多久。
“認識嗎?你給你寶貝妹妹留的錢。
可惜啊,她那‘親戚’手頭緊,先‘借’來用用了。
你猜,你妹妹現在,是靠什麼吃飯?靠什麼上學?嗯?”
他湊得更近了:
“你以為那新聞是真的?
那‘親戚’,是我們的人!
你妹妹傻乎乎地把什麼都說了。
錢,自然也保不住。
你還天天在這兒,盯著這破螢幕做白日夢?
夢著你妹妹好好上學,等你回去?
哈哈哈哈!張世博,你活著,就是個笑話!
你掙的每一分錢,都進了我們口袋!
你留給她的最後一條活路,也被我們斷了!
你說,你可笑不可笑?”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取款憑條。
“呃……啊……嗬嗬……”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世界,徹底沒了顏色。
之後的日子,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不再看螢幕,不再有任何幻想。
他隻是機械地趴著。
碗裏的錢多錢少,都和他沒關係。
他不再賣力乞討了,隻是沉默著。
這也導致他漸漸地討不到錢了。
“媽的,廢物一個!賣了,賣遠點!”
不久後,他被賣到了境外的電詐園區。
鐵絲網,高牆,持槍巡邏的守衛。
打不完的詐騙電話。
背不完的話術。
完不成的業績。
換來的就是電擊、毆打、關水牢。
他試過逃跑,卻被抓了回來,當眾打斷了胳膊。
他被扔進了黑暗的地下室,不給吃不給喝,和老鼠蟑螂作伴。
傷口在潮濕裡惡化,高燒不退。
他躺在地上說胡話,喊妹妹的名字,喊爸媽,喊疼……
最後,他的身體徹底垮了,再也打不出半點“業績”。
園區的管理者聯絡了器官黑市。
地下手術室裡,器官摘除手術開始了。
“拆了,能用的都拆,新鮮點。”
“腎還行,先取這個。”
“小心點,肝也看看。”
“眼角膜好像有點渾濁?算了,湊合用。”
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裏浮浮沉沉。
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散。
妹妹……小禾……對不起……哥沒用……哥回不去了……
楊哥……騙子……畜生……我恨……我好恨……
如果能……如果能像螢幕裡……那樣……有力量……
就在這個時候。
一點微光,刺破了這片永恆黑暗。
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在他麵前緩緩浮現。
“想復仇嗎?我將賜予你夢寐以求的力量。”
復仇……
“我想……我要殺了他們……回去找妹妹……”
黑影緩緩抬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支藥劑。
“它叫“幻想具現”,喝下它吧,你的幻想,皆可成真。”
“但是,任何力量都有代價。
幻想具現的代價,便是你的人性。”
黑影把藥劑遞到了他的麵前。
他沒有半分猶豫,便喝下了藥劑。
夢境,轟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