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江北,挨著廢棄工業區的邊緣。
這是一片被徹底遺忘的角落。
低矮擁擠的棚屋到處都是。
就這麼住著不少人。
這裏是月光村。
無數在城市底層掙紮的貧民、失業者、非法移民的容身之所。
也是警察和上層視線極少觸及的灰色地帶。
李道允揹著個沉重帆布包,在迷宮似的窄巷裏穿行。
包裡塞的全是現金。
都是從從警署裡拿來的。
他來這兒的目的很簡單:
用錢,在這片被世界忘了的地方,撒下第一把火種。
他心裏門兒清。
就算自己有不死之身。
單槍匹馬想撼動這盤根錯節的財閥官僚體係。
跟蚍蜉撼樹沒什麼兩樣。
他需要誌同道合的人。
而這片貧民區,裝著對現實最烈的恨。
是他天然的兵源,最靠譜的耳目。
巷口牆根下。
幾個老人縮著身子曬太陽,眼神麻木。
他走了過去,遞了一捆麵額不小的票子:
“老人家,天涼了,買點吃的穿的,暖暖身子。”
老人渾濁的眼睛裏先是驚,再是怕。
末了還是抖著手接了過來。
他們翻來覆去地道謝,聲音都在打顫。
再往前走。
一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男人,拖著條殘腿,在垃圾堆裡扒拉能吃的東西。
他沒說話,默默在男人腳邊放了一遝錢。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抬頭看他。
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擠出來,眼眶卻先紅了。
巷尾有家小吃攤。
客人不多,都不說話,隻是低頭吃著東西。
他直接把一遝鈔票遞給了一臉倦容的老闆娘:
“這些人的花銷我來買單,剩下的都是你的。”
他做得很低調,沒一句廢話。
他從沒想過靠這點錢就買走誰的忠誠。
隻要在這片地方,留下個模糊的好印象,就夠了。
畢竟,錢這東西,往往是撬開麻木人心最直接的槓桿。
就在他走到第四家棚屋。
剛要把裝著錢的信封塞進門縫時。
巷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急促、沉重,跟這片貧民區的破敗格格不入。
李道允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閃身躲到一堆廢棄建材後麵,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五六個穿黑色作戰服的漢子,端著自動步槍。
正用標準的戰術隊形,在巷子裏挨家挨戶搜尋。
他們一腳踹開擋路的雜物。
粗魯地推開湊上來的貧民。
眼神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張寫滿驚恐的臉。
是趙建國的人!
居然這麼快就摸到這兒了?
看這架勢,哪是秘密搜捕,分明是武裝清剿!
李道允的心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趙建國的手下能這麼肆無忌憚,直接武裝衝進貧民區。
看他們那毫不掩飾的殺氣和粗暴動作。
顯然根本沒把這兒的居民當人看。
“媽的,這鬼地方跟迷宮似的,真難找!”
“上麵說了,目標大概率躲在這種地方,給我仔細搜!”
“發現可疑的直接控住,敢反抗的,當場擊斃!”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那小子邪門得很!”
斷斷續續的對話飄了過來。
坐實了他的猜測。
這幫人就是沖他來的。
而且從“邪門”“擊斃”的字眼來看。
顯然已經接到了關於他不死能力的警告。
怎麼辦?
在這兒動手?
他掃了一眼周圍。
巷子裏到處是嚇得縮在門後和牆角的人。
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一旦交火,子彈可不長眼睛。
流彈、爆炸,會把這裏瞬間變成屠宰場。
那些他剛想給一點盼頭的人,會第一個倒在血泊裡。
不能在這兒打。
念頭飛轉,他瞬間拿定了主意:
必須把這些咬人的瘋狗引開。
引到離人群越遠的地方越好。
他故意踢翻了腳邊的空鐵皮桶。
哐當——!
寂靜的巷子裏,這聲音刺耳得要命。
所有槍口瞬間轉了過來。
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邊!追!”
李道允不再藏著,從掩體後猛地竄了出去。
他朝著和貧民區核心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邊是更偏的城郊,沒人。
他故意壓了點速度。
既讓這幫人能跟上。
又不至於讓他們立刻進到最佳射擊距離。
“發現目標!是734號!追!”
“開火!別讓他跑了!”
噠噠噠——!
槍聲瞬間炸響,撕破了貧民區的死寂。
子彈追著李道允的背影。
打在土牆和鐵皮上。
濺起一片碎屑和火星。
貧民們的尖叫瞬間炸開,慌忙地四散奔逃。
“滾開!別擋道!”
沖在最前麵的那個武裝人員。
看見路中間癱著一個年輕母親。
她懷裏緊緊抱著嬰兒,嚇得動都動不了。
他非但沒減速,反而直接抬起了槍口。
對著那對母子,毫不猶豫地扣了扳機!
噗!噗!
兩聲悶響。
年輕母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和懷裏的孩子一起,栽在了血泊裡。
“畜生!!!”
李道允回頭正好瞥見了這一幕。
她眼睛瞬間紅了,滔天的殺意猛地衝上了天靈蓋。
他幾乎要轉身沖回去跟這幫人拚命!
可他死死咬住了後槽牙,逼著自己往前跑。
不能停!
一停下,隻會有更多人死!
必須把他們引到沒人的地方,再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把速度提了起來,在雜亂的窄巷裏穿梭,藉著地形躲子彈。
眼角的餘光裡,那支小隊緊追不放。
他們殺了人沒有半分停頓愧疚。
反而見了血之後更瘋了。
沿途但凡有擋路的,他們抬手就是一槍。
李道允的心像被刀紮了似的。
可他不能回頭。
每一聲槍響,都讓他的恨意更濃了一分。
終於,他衝出了貧民區的邊緣。
前麵是一片荒了很久的舊工廠。
雜草長了半人高。
這兒沒什麼人,正好是他要的戰場。
他不跑了,猛地停在了一片堆滿生鏽廢機械的空地上。
轉過身,正麵迎上了追過來的武裝小隊。
六個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立刻呈扇形散開,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
一個個喘著粗氣,眼神凶得很。
“跑啊?怎麼不跑了?”
帶頭的壯漢掀了麵罩,露出了一張帶著刀疤的猙獰臉,嘲弄地看著他,
“小子,挺能跑啊?害老子追了這麼遠。
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見趙先生,說不定還能少受點罪。”
李道允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都該死。”
刀疤臉眼神一厲,毫不猶豫地下令:
“開火!火力壓製!”
槍聲瞬間炸響!
先動手的,是李道允!
對方扣動扳機的同一秒。
他已經快速側身滑步。
雙手閃電般從腰間抽出了兩把手槍。
他靠著生死搏殺練出來的本能,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和對方的射擊疊在了一起。
對麵兩個漢子眉心直接炸開血花,仰麵倒了下去。
而射向李道允的子彈,大多落了空。
隻有兩發打中了他的肩膀和側腹。
血花瞬間濺了出來。
可李道允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藉著中彈的衝擊力往後一個翻滾。
躲到了一台巨大的廢棄衝壓機床後麵。
子彈追著他打在厚重的鋼鐵機身上。
叮叮噹噹亂響。
火星濺了一地。
“媽的!小心!這小子槍法準得邪門!”
刀疤臉又驚又怒。
一個照麵就折了兩個人。
他立刻打了個手勢。
剩下的四人迅速散開找掩體。
從不同角度對著機床瘋狂火力壓製。
有人已經掏出了強效麻醉槍和電擊槍。
李道允背靠著冰冷的機床,感受著子彈撞上來的震動。
他低頭掃了一眼腹部的槍傷。
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從機床的另一側探出身,雙槍再次噴出火舌!
砰砰砰!
短促精準的點射。
一個想繞後包抄的漢子大腿直接中彈,慘叫著摔在了地上。
可就在這時,側麵射來的一發麻醉針,精準紮進了他的脖頸。
高濃度的軍用麻醉劑,瞬間注進了血管裡。
天旋地轉的眩暈瞬間湧了上來。
眼前的東西全成了重影。
這是特製的軍用麻醉劑。
別說人,一頭大象都能在幾秒內放倒。
可李道允隻是晃了晃。
在北山的實驗基地裡。
他被注射過的麻醉劑、鎮靜劑、肌肉鬆弛劑。
型號多到數不清。
劑量大到能毒死十頭牛。
他的身體,對這些東西的抗性,早就到了恐怖的地步。
這點眩暈,還不足以讓他倒下。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用劇痛把意識拉了回來。
強行壓下了眩暈。
下一秒,他調轉槍口,對著自己的心臟,毫不猶豫地扣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廢工廠裡來回撞著。
李道允的身子猛地一震,胸口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
他的眼神瞬間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