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市東南郊的爛尾樓群。
一道暗紅影子掠了過來，輕飄飄落進最偏的那棟樓裡。
鄭遠山手裏拎著兩顆人頭。
他隨手把兩顆頭扔在積灰的地上。
頭顱滾了兩圈停下。
空洞的眼窩對著天花板。
死前的驚駭摳都摳不下來。
鄭遠山蹲下來，猩紅的眼睛掃過這兩件戰利品。
他要給他們那寶貝兒子，留一份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禮物。
他右手指尖血光翻湧，凝出一柄血刃。
他先撈起了劉國棟的頭，刀尖對準頭髮心。
刀鋒切開皮肉和骨頭。
不過幾秒，劉國棟的頭就被從正中間勻勻地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帶著完整五官的臉麵。
另一半是帶著後腦勺的背麵。
他如法炮製，把王明德的頭也劈成了兩半。
緊接著，他拿起兩個帶有五官的半頭。
把兩個切麵嚴絲合縫地懟在了一起。
於是一張完全違背常理的頭就這麼出現了：
從這邊看，是劉國棟那張扭得不成樣子的嘴臉。
轉個麵，就是王明德那張縮成一團、滿是恐懼的臉。
直接變成了一個前後都長著臉的怪頭。
鄭遠山盯著這玩意兒，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倒像個藝術家在審視自己剛完成的雕塑。
他左手掌心滲出大團粘稠的血。
均勻地抹在了拚接的縫裏。
然後瞬間凝固硬化。
把兩半腦袋牢牢焊在了一起。
連一點拚接的痕跡都找不到。
一個帶著兩張臉的“雙麵頭顱”，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
這模樣太直白了，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
鄭遠山要的，是個再日常不過的載體。
他再次催動血能。
大團暗紅的血從他體表滲了出來。
瞬間把那顆雙麵頭整個裹了進去。
血液在表麵流動塑形。
最後收出一個標準的球形。
比正常的比賽用球稍大一圈。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一開始球麵還是光滑的暗紅色。
鄭遠山心念一動。
表麵的血就開始變戲法似的改色：
有的地方褪成慘白。
有的地方沉成漆黑。
不過幾秒。
一顆黑白相間、帶著標準六邊形五邊形花紋的足球。
就安安穩穩地躺在了他的手裏。
不管是大小、重量，還是表麵那層以假亂真的紋路，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鄭遠山滿意地掂了掂手裏的足球。
“嗯，還不錯。
這倆畜生不是喜歡在工作上踢皮球嗎？
老子就把你倆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他背後展開血翼。
撞破爛尾樓的破窗戶。
再次衝天而起。
朝著銀鈴市體育中心的方向飛去。
銀鈴市體育中心的主體育場，能塞下好幾萬人。
今天是市青少年足球錦標賽的決賽。
對陣的兩邊。
一邊是劉國棟和王明德兒子所在的銀鈴體校附中。
另一邊是銀鈴實驗中學。
哪怕上午剛鬧過一場詭異的血霧。
天又莫名其妙地放晴。
也半點沒澆滅球迷們的熱情。
現場坐得滿滿當當。
彩旗飄得嘩嘩響。
鼓聲都震到九霄雲外去了。
兩邊的拉拉隊喊得臉都紅了。
鄭遠山落在了體育場外沒人的角落。
他收了血翼，換了件毫不起眼的灰色連帽衫。
兜帽一拉，頭一低。
就混在了最後一批進場的觀眾裡。
順順噹噹地過了檢票口。
檢票口的人迷迷糊糊的，一看就沒睡好。
人流湧動，沒人注意到這個沉默的男人。
他找了個偏僻但視野夠好的角落坐下。
目光直接釘在了綠茵場上。
兩邊的隊員正在熱身。
他一眼就找到了目標：
7號前鋒劉子豪，劉國棟的兒子。
他個子高高大大的，滿臉都是傲氣，正帶著球在場上耍花活。
還有1號門將王宇，王明德的兒子。
他正在門線上左撲右擋，動作舒展，一臉的誌在必得。
隊友和教練圍著他倆轉。
一口一個“豪哥”“宇哥”。
恭維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再看對麵半場。
實驗中學的隊員就沉默多了。
尤其是那個被收買的前鋒，還有中場核心。
這倆人眼神躲躲閃閃的。
“各位觀眾！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歡迎來到銀鈴市青少年足球錦標賽決賽的現場！”
解說員激情的聲音順著音響炸遍全場，
“今天，我們將在這裏，見證一場青春與熱血的碰撞！
是衛冕冠軍銀鈴體校附中成功蟬聯？
還是本屆最大黑馬，銀鈴實驗中學上演逆襲神話？
讓我們拭目以待！”
話音剛落，全場就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差點把頂棚掀了。
鄭遠山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了場邊裝比賽用球的球筐裡。
幾個嶄新的官方用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裁判和助理裁判正做著最後的檢查。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而他剛好
就是現在。
鄭遠山拿起人頭足球，假裝若無其事地往那邊走去。
正好趕上裁判轉身跟第四官員說話的間隙。
他假裝係鞋帶，把假足球放在了其他足球的上麵。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大家都在關注著場內的球員們。
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鄭遠山又慢慢地起身，走回了座位。
“嗶——！”
主裁判的哨子脆生生地響了。
比賽正式開始！
用的足球，剛好就是那個特製的足球。
“比賽開始！身穿傳統紅色戰袍的體校附中率先開球，回傳給了中場核心10號！
實驗中學擺出了穩固的防守陣型，看樣子是要先穩守反擊……”
解說員的聲音像打了雞血，把現場的氣氛越炒越熱。
開場的十幾分鐘。
兩邊都踢得謹慎。
中場絞殺得厲害。
不過體校附中憑著更好的身體和技術。
慢慢把球權攥在了手裏。
“7號劉子豪！漂亮的停球！
他轉身就抹過了防守隊員！帶球往裏沖了！
實驗中學的後衛快跟不上了！傳中了！
……哎呀，可惜，被對方中後衛搶先頂出去了！角球！”
“劉子豪今天很活躍啊，幾次突破都造成了威脅。
看來體校附中把進攻重心放在了他這邊。”
“沒錯，劉子豪是體校附中的頭號射手。
身體素質出眾，腳下技術也紮實。
實驗中學必須對他嚴加看防。”
看台上，體校附中的球迷區瞬間爆發出了喝彩，掌聲雷動。
劉國棟和王明德雖然不在了。
但他們的家人都在。
他們看著劉子豪表現亮眼，一個個叫好聲不斷。
王明德的老婆，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拿著加油棒使勁揮。
鄭遠山微微睜開眼，掃了一眼看台前排。
劉國棟和王明德的老婆坐在一起，穿得光鮮亮麗。
二人臉上帶著矜持又驕傲的笑容。
正跟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這倆人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老公已經去西天了。
她們眼裏，隻有場上風光的兒子，還有馬上就要到手的冠軍。
比賽踢到第十五分鐘，變故來了。
實驗中學一次漫不經心的後場傳球。
直接被體校附中斷了下來。
反擊瞬間打了出來！
那顆特製的足球幾腳傳遞，就落到了劉子豪腳下。
他麵對回防的後衛，一個輕巧的油炸丸子，直接抹進了禁區！
“單刀了！劉子豪！機會！！”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實驗中學的門將棄門出擊。
劉子豪冷靜地抬眼掃了一下球門。
起腳，推射遠角！
“球進啦——！！！GOOOOOOOOAL！！！
漂亮！劉子豪！為體校附中首開紀錄！
1:0！這是個金子般的進球！”
體育場瞬間炸了鍋
體校附中的球迷區成了歡樂的海洋。
劉子豪張開雙臂，瘋了似的沖向角旗區。
隊友們撲上去把他團團抱住。
看台上，劉國棟的老婆激動得跳了起來。
跟旁邊王明德的老婆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鄭遠山靜靜地看著。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像在欣賞一出荒誕到極致的戲劇。
丟球之後的實驗中學，更像是無心戀戰了。
傳球失誤一個接一個。
跑動也懶懶散散的。
尤其是那個被收買的前鋒。
好幾次拿到絕佳機會。
不是一腳把球踢上看台。
就是“恰到好處”地把球回傳給了對方門將王宇。
“實驗中學今天狀態不對啊，失誤太多了。”
“可能是第一次進決賽，太緊張了吧，看看中場休息能不能調整過來。”
解說員還在打圓場。
隻有鄭遠山看得明白。
這假球演得，也太拙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