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市郊,廢棄化工廠的深處。
劉國棟和王明德被死死按在兩把散了架的破椅子上。
他們麵前架著的手機正亮著錄影介麵。
雇傭兵頭子“刀疤”站在鏡頭外。
槍管冰涼的觸感碾過劉國棟的下頜線。
他的中文帶著一股子生硬的異域口音:
“拍視訊,就按稿子念,錯一個字,打斷你一根骨頭。”
劉國棟渾身顫抖,連牙床都在打顫。
旁邊的王明德也好不到哪去。
在黑洞洞的槍口和周圍冰冷的目光裡。
兩人對著鏡頭,硬是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各位朋友……大、大家好。我是銀鈴市血液中心的劉國棟。”
“我、我是銀鈴市醫院的王明德。”
“我們……我們二人,深感銀鈴市老齡化問題日益突出,養老需求迫切……
本著回饋社會、關愛老人的宗旨……
經友好協商,決定合作。
在、在城西老工業區,原、原銀星化工廠舊址……
投資興建一所高標準的、公益性質的養老院……”
稿子上全是“熱心公益”“實地勘查”“規劃藍圖”這類冠冕堂皇的套話。
一分多鐘的視訊。
兩人磕磕絆絆念得語無倫次。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哢。”
刀疤抬手示意停錄。
視訊被快速過了一遍。
緊接著就用劉國棟的個人賬號,發到了幾個主流的短視訊和社交平台。
標題寫得冠冕堂皇:
《銀鈴血液中心劉主任攜手市醫院王副院長,共商公益養老大計,明日實地勘查!》
視訊發出去後,在資訊爆炸的網路裡,隻濺起了點微不足道的水花。
幾個本地自媒體隨手轉了轉。
評論區要麼是“領導有想法”“支援公益”的客套話。
要麼是兩句“化工廠舊址建養老院合適嗎”的無關痛癢的質疑。
沒翻兩頁,就被網紅跳舞、本地車禍的熱搜沖得沒了影。
可沒人知道。
這條身披正能量外衣的視訊。
從一開始就是張精心織好的網。
它要撈的,從來不是刷短視訊的普通網民。
銀鈴市某個陰暗潮濕的廉價旅館裏。
一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螢幕裡,正是劉國棟和王明德那副大談公益的嘴臉。
鄭遠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股壓在骨子裏的怒火和恨意,正在瘋狂翻湧。
就是這兩個人。
一個在血站門口,一腳踢開了他救兒子的最後希望。
嘲諷他十六年的獻血記錄是無用功。
一個在醫院裏,見死不救,偽造簽字,草菅人命。
事後還踩著他兒子的命升了官發了財。
現在,他們居然還有臉,頂著這張偽善的皮,談什麼“回饋社會”“關愛老人”?
他兒子躺在病床上斷氣的時候,他們的公益在哪裏?
他跪在雨裡求人的時候,他們的關愛又在哪裏?!
廢棄化工廠……實地勘查……
好,太好了。
鄭遠山關掉手機,緩緩閉上眼,壓著體內奔騰翻湧的血流。
連續幾天的獵殺,勉強讓他的力量維持在了充盈的狀態。
可“血魔”藥劑一直在深層消耗他的生命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血管裡的血,已經不如最初那麼鮮活了。
每一次催動力量,都像在燒自己剩下的那點命燈。
可那又怎麼樣?
隻要能宰了這兩個畜生,就算油盡燈枯,也值了。
他站起身,推開旅館那扇漏風的破窗戶。
外麵的天陰得厲害,烏雲低低地壓在頭頂。
一場大雨,已經在路上了。
……
第二天清晨,雨還是下來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砸在化工廠的廢墟上,劈裡啪啦的。
偌大的廢棄廠區,在雨裡靜得嚇人。
鄭遠山的身影出現在了廠區邊緣。
他沒有立刻往裏闖,隻是站在雨裡。
猩紅的瞳孔緩緩掃過眼前的整片廠區。
一切都符合一個廢棄化工廠該有的樣子。
隻是這裏太安靜了。
他懷疑那兩個畜生說不定會因為下雨乾脆不來了。
不過來都來了,他總要進去看看。
他邁開腳步,踏進了廠區。
走著走著,前方隱約傳來了說話聲。
是劉國棟和王明德的聲音!
就算隔著雨聲和距離。
那兩個讓他恨得牙癢的聲音,他也絕不會聽錯。
兩人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聲音忽高忽低。
飄過來的,全是“養老院規劃”“功能區劃分”“預算”這類虛偽的字眼。
果然在這裏!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裝模作樣地演他們的公益戲碼!
鄭遠山眼底的殺意瞬間暴漲!
腦子裏那根綳了好幾天的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他現在就要這兩個人,給他兒子償命!
他雙腳猛地蹬地,體內的血液瞬間加速奔流,肌肉力量轟然爆發!
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飆而去!
速度快得在雨幕裡拉出了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
“劉國棟!王明德!我草你媽的!給我兒子償命——!!”
一聲帶著無盡恨意和痛苦的怒吼,像驚雷一樣在空曠的車間裏炸響!
伴隨著吼聲,鄭遠山狠狠撞開那扇沉重的車間鐵門,沖了進去!
車間內部,十幾米高的穹頂下,巨大的反應罐密密麻麻地立在四周。
車間中央的空地上。
劉國棟和王明德正背對著他。
對著鋪在地上的圖紙指指點點。
一副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樣子。
聽到吼聲,兩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驚恐萬狀地轉過身去。
當二人看到衝進來的鄭遠山時。
兩人臉上瞬間沒了半點血色。
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蹦出來。
他們轉身就沒命地朝著車間另一頭的小門狂奔!
“想跑?!”
鄭遠山獰笑一聲,腳下再次發力,速度又快了幾分。
手中暗紅色的血刃瞬間凝聚成型。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就要朝著那兩個倉皇逃竄的背影劈下去!
可就在他衝到距離兩人不到二十米,血刃即將揮出的剎那——
轟——!!!
頭頂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
一個通體用厚重特種合金焊接而成的巨型立方體鐵籠,順著車間頂部隱蔽的滑軌,轟然墜落!
時機算得妙到毫巔!
鄭遠山前沖的勢頭正猛,根本來不及變向,更別說急停!
哐當——!!!!
沉重的鐵籠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麵上。
把他死死困在了中間。
也徹底隔開了他和劉國棟、王明德逃跑的方向。
煙塵混著雨水從頭頂落下,瀰漫開來。
“哈哈!抓住了!”
“目標入籠!”
車間四周,瞬間冒出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身影!
他們臉上塗著油彩,正是埋伏已久的雇傭兵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