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試鋒芒------------------------------------------，是沮邑附近最大的一片雜木林，連線著更遠處的山嶺，平日裡邑民隻敢在外圍砍柴、設些簡單陷阱，深處少有人去。此刻，林邊一片被踩踏得淩亂的草地上，氣氛緊張。，正與對麵十餘個衣衫襤褸、手持各式破爛武器——木棒、石斧、骨矛，甚至還有兩把鏽跡斑斑的銅短劍——的漢子對峙。對方雖然麵有菜色，但眼神凶狠，帶著一股亡命徒的戾氣。他們腳下，倒著兩隻被割了喉嚨的山羊，更遠處，兩個野人打扮的漢子躺在地上呻吟，一個抱著流血的胳膊，一個腿上被砍了一刀。“你們這群雜碎！敢搶我沮邑的東西，傷我沮邑的人！活膩了！”倉鬚髮戟張，手中一把厚重的青銅鉞虛指著對方，怒吼道。他身後的邑兵們也舉著簡陋的木矛、石戈，大聲鼓譟，但底氣明顯不足。對麪人數占優，且那兩把銅短劍，在日光下閃著危險的光。“呸！”對麵一個臉上有刀疤、像是頭領的漢子啐了一口，晃了晃手裡的銅短劍，“這荒郊野地，誰撿到就是誰的！識相的，把身上的糧食、貝幣都留下，滾蛋！不然，老子手裡的傢夥可不認人！”他身後的流匪們也紛紛叫罵，揮舞著武器逼上前來。。他自恃勇力，但對方人多，還有銅器，真打起來，自己這邊未必能占便宜。可若是退縮，以後在這沮邑，他這邑主還怎麼當？正猶豫間，眼角瞥見東嶽昊帶著那個叫惡來的半大孩子趕了過來，心裡稍微一鬆，隨即又有些惱怒——就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半大崽子，頂什麼用？“東嶽！你來了！東西呢？”倉壓著怒火喊道。，將小陶瓶遞過去：“邑主，這是新製的五粒‘飽腹丸’。”，看也不看就揣進懷裡，眼下顯然不是吃藥的時候。他冇好氣地低聲道：“就你們倆？有什麼用！”。總共十三人，除了領頭拿銅短劍的刀疤臉，還有一個瘦高個也拿著一把銅短劍，其餘皆是木石骨器。他們站位鬆散，但隱隱以刀疤臉為核心。這些人雖然凶狠，但腳步虛浮，眼帶血絲，顯然是餓了一段時間，靠著劫掠勉強支撐。地上倒斃的山羊，傷口粗糙，血跡新鮮，應該是剛得手不久。“邑主，這些人餓了不止一兩天，凶性是有，但體力不濟。他們急於奪糧，不會久戰。”東嶽昊語速平穩，低聲對倉說道，“我們人少，硬拚不利。但可拖延，疲其心誌，亂其陣腳。他們那兩把銅劍是最大威脅，需先設法廢掉或使其難以施展。”：“怎麼廢？說得輕巧！”，以及幾塊散落的大石，腦中飛快地閃過萬寶樓中那些關於基礎戰術、地形利用的零碎資訊。“林間地窄，大石和樹木可作遮蔽。請邑主帶人徐徐後撤，退入林邊那塊大石後窄道，做出懼怕、固守待援的態勢，引他們來攻。他們急切，必會追入。窄道隻容兩三人並行，其人數優勢便冇了。屆時……”。倉將信將疑，但看東嶽昊神色鎮定，眼神銳利，不似胡言，眼下也無更好辦法，隻得咬牙低吼一聲：“聽他的！慢慢退，退到石頭後麵去！”，但見邑主發話，也隻得跟著緩緩後撤，退向林邊一塊凸起的巨石後麵。那巨石與另一片灌木叢之間，形成一條數尺寬的狹窄通道。，以為他們怕了，獰笑一聲：“想跑？晚了！兄弟們，上！搶了糧食，回山裡吃肉！”
流匪們發一聲喊，亂鬨哄地衝了上來。他們確實餓了，看到對方“畏戰”，更是凶性大發，恨不得立刻搶到食物。
倉帶著邑兵剛退入窄道，流匪們就追到了入口。窄道確實狹窄，最多隻能容兩人勉強並肩。衝在最前麵的，正是那手持銅短劍的刀疤臉和一個舉著木矛的悍匪。
“就是現在！”東嶽昊低喝一聲，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惡來，如同蓄勢已久的豹子，猛地從大石側麵矮身竄出！他不是從正麵衝擊，而是利用身材矮小靈活，貼著地麵，手中那杆被磨得尖利的木矛，毒蛇般刺向刀疤臉毫無防護的腳踝！
“啊！”刀疤臉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退卻的邑主身上，哪裡料到腳下突然冒出攻擊？劇痛傳來，他慘叫一聲，下盤不穩，向前撲倒。幾乎同時，東嶽昊從另一邊閃出，手中一根臨時削尖的硬木短棍，狠狠戳在另一名悍匪的膝蓋側方。那人也是一聲痛呼，踉蹌跪倒。
兩人一倒，窄道入口頓時被堵住小半。後麵的流匪收勢不及，撞了上來，擠作一團。
“打！”倉見狀，大喜過望，也顧不得許多，大吼一聲，揮動青銅鉞就朝撲倒在地的刀疤臉砍去。刀疤臉畢竟是亡命徒，忍著腳踝劇痛，就地一滾，青銅鉞砍在地上，濺起泥土。他反手一劍，劃向倉的小腿。倉連忙後退躲閃。
惡來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像頭小老虎般撲向倒在地上的刀疤臉，木矛朝著他持劍的手腕狠狠紮下！刀疤臉慌忙縮手，銅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惡來眼疾手快，一腳將短劍踢向窄道深處。
另一邊，東嶽昊戳倒一人後，並不戀戰，而是迅速撿起地上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後麵擠上來的流匪奮力擲去！他投擲的力道和準頭遠超常人，一塊石頭正中一個流匪麵門，砸得他鼻血長流，慘叫著捂臉後退。另幾塊也砸在人群裡，引起一陣混亂。
“彆亂！彆擠！”那個拿另一把銅短劍的瘦高個在後麵急得大叫，但狹窄地形和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流匪們一時失措。
趁此機會，倉和幾個膽氣稍壯的邑兵，在窄道內對著被堵住的前排流匪亂刺亂打。雖然冇什麼章法，但仗著地形，倒也逼得對方難以衝入。
東嶽昊一邊投石乾擾，一邊冷靜觀察。他看到那瘦高個試圖從側麵繞過大石衝過來，立刻對惡來喊道：“惡來！右邊！”
惡來剛剛撲空，被刀疤臉一腳踹開，正自惱怒，聞聲轉頭，看到瘦高個摸來，低吼一聲，也不管地上的刀疤臉了，挺著木矛就衝向瘦高個。瘦高個見是個半大孩子衝來，麵露不屑，揮劍就砍。惡來卻不硬擋，側身躲過劍鋒，木矛順勢橫掃，啪地打在瘦高個的手腕上。瘦高個吃痛，劍勢一偏。惡來揉身再進，用肩膀狠狠撞在瘦高個胸口。瘦高個冇想到這孩子力氣如此之大，被撞得倒退幾步，氣息一滯。
東嶽昊早已繞到側麵，又是一記精準的石塊，砸在瘦高個的後腦。瘦高個眼前一黑，晃了晃。惡來趁機一腳踢在他腿彎，瘦高個噗通跪倒，銅短劍也脫了手。
兩把最具威脅的銅短劍，一被踢飛，一被打落。流匪們頓時慌了。他們本就烏合之眾，全靠凶悍和武器優勢，如今頭領刀疤臉受傷倒地，另一個拿銅劍的也被打倒，又擠在這窄道口施展不開，還不斷被石頭騷擾，士氣大挫。
“撤！快撤！”刀疤臉捂著流血的腳踝，掙紮著爬起來，嘶聲喊道。他已經看出，對方雖然人少，但有那個古怪的青年和凶狠的半大崽子，加上這該死的地形，今天討不了好。
流匪們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搶羊了，攙扶起受傷的同夥，抬起刀疤臉和瘦高個，亂鬨哄地向林子深處退去，臨走還不忘撂下幾句狠話。
“彆追！”東嶽昊喝止了想要追出去的倉和邑兵。窮寇莫追，何況林深草密，容易遭了暗算。
倉喘著粗氣，看著退走的流匪，又看看地上那兩隻死羊和受傷的野人，最後目光落在東嶽昊和惡來身上，尤其是惡來手裡那杆染血的木矛，和東嶽昊手裡那根普通的短棍，眼神複雜。
“東嶽……先生，”倉的語氣不知不覺變了，“今日多虧了你和這……這小傢夥。”他走過去，撿起地上那把被踢飛的銅短劍，又讓人從窄道裡找回另一把，在手裡掂了掂，銅器在這邊陲可是硬通貨。“這劍……”
“此戰全賴邑主威名，與眾勇士用命。小子不過略儘綿力，僥倖獻策罷了。此等凶器，自當由邑主掌管。”東嶽昊拱手，姿態放得很低，將功勞全推給倉。
倉臉上露出笑容，顯然對東嶽昊的識趣很滿意。他拍了拍東嶽昊的肩膀：“好！好！東嶽先生有勇有謀，是我沮邑的福氣！這兩把劍，我收一把，這一把，賞給你了！還有這羊，抬回去，晚上分肉！”他又看向惡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奇和貪婪（對勇力的貪婪），“這小子，力氣不小，是個好苗子。以後就跟著你，好好乾！”
“謝邑主賞賜！”東嶽昊接過那把沉甸甸、帶著鏽跡和血汙的銅短劍。入手冰涼，粗糙，但在這個時代，這就是權力的象征之一。惡來也學著東嶽昊的樣子，拱了拱手，眼睛卻盯著倉手裡的另一把銅短劍，又看看自己手裡的木矛，顯然覺得那銅傢夥更帶勁。
“行了，收拾收拾，回邑！”倉意氣風發地揮手，這一仗冇吃虧，還得了兩把銅劍，雖然有一把賞出去了，但自己這把更好些。最重要的是，他在邑兵和野人麵前保住了麵子，還發現了東嶽昊這個“人才”。
回邑的路上，倉對東嶽昊明顯熱絡了許多，詳細詢問了“飽腹丸”的製作，東嶽昊隻說是祖傳秘方，需特定草藥，且產量有限。倉也不深究，隻是暗示以後要多製備些，尤其是外出巡邏、狩獵時有用。
受傷的兩個野人被抬了回去，東嶽昊讓阿衡取了之前備下的一些止血草藥，親自為他們敷上、包紮。這簡單的救治，又贏得了這兩個野人家庭的感激。訊息很快在小小的沮邑傳開，新來的倉廩小吏東嶽先生，不僅會找玉石、做飽腹丸，還能打跑凶惡的流匪，治好傷。
是夜，倉果然殺了羊，分了肉。東嶽昊這一份格外豐厚，還有一陶罐劣酒。他冇有獨享，將大部分肉分給了跟著自己的孩子們，隻留了一小部分和阿衡、惡來等人圍坐在新起的土屋前，架起火堆烤著吃。
火光映照著孩子們興奮的臉。惡來啃著羊骨頭，滿嘴流油，還在比劃著白天那一矛如何刺中刀疤臉。大石、二木等人聽得兩眼放光。阿衡則細心地將烤好的肉撕成小塊，分給妹妹阿秀和其他更小的孩子。
東嶽昊慢慢嚼著肉，喝著略帶酸澀的劣酒，目光沉靜。白天那一戰，規模很小，過程也簡單，但卻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鬥”。檢驗了他初步的訓練成果（惡來的勇猛和執行力），驗證了一些基礎的戰術思路（地形利用、擒賊擒王），也初步在沮邑樹立了“有勇有謀”的形象，獲得了邑主倉更多的信任和一把銅短劍。
更重要的是，當他親手握住那把銅短劍，感受到其粗糙的質地、簡陋的形製，以及揮動時那原始的殺傷力時，腦海中，萬寶樓底層某個沉寂的區域，似乎有微光閃爍了一下。與之前辨識草藥、製作辟穀丹時的感應類似，但更清晰一些。那是與“兵器”、“鍛造”相關的知識區域。
他心念微動，嘗試去“觸碰”那微光。一段極其模糊、殘缺的資訊流過心頭，似乎是關於“銅錫配比”與“火焰溫度”的零星關聯，還有幾個簡陋的、關於改進武器刃口形狀和重心的示意圖形。
果然，親身經曆、獲得實物，是解鎖萬寶樓對應知識的關鍵。這把粗陋的銅短劍，就像一個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更精良武器製造技術的大門，雖然現在還隻是開了一條縫隙。
他將銅短劍橫放在膝上，手指拂過冰涼的劍身。有了這個開端，假以時日，結合他超越時代的見識和萬寶樓中可能解鎖的更多知識，他或許能在這蠻荒時代，打造出更犀利的武器，更堅固的甲冑。
“昊哥，這銅劍真厲害！”惡來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短劍。
“喜歡？”東嶽昊看了他一眼。
“嗯！”惡來重重點頭。
“那就好好練。力氣、技巧、膽魄，缺一不可。將來，不隻是銅劍，更好的武器，也會有的。”東嶽昊淡淡道，將短劍遞給惡來，“先拿去熟悉熟悉手感，但記住，武器是手臂的延伸，不要被武器所累。”
惡來小心翼翼地接過銅短劍，笨拙地比劃了兩下，咧嘴笑了。
東嶽昊望向漆黑的夜空，星辰寥落。沮邑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更大的危機，或許正在遠方醞釀。流匪中出現了潰兵，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夏王朝的統治，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搖搖欲墜。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這群漸漸有了生氣、眼中開始有光的孩子們。阿衡（伊尹）正在細心地將吃剩的骨頭收集起來，說是可以磨成工具或燒成灰肥地。惡來抱著銅短劍，靠著土牆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其他孩子也東倒西歪地睡去。
路還很長。沮邑，隻是起點。手中的銅劍，也隻是開始。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資源，更穩固的根基，和……更隱秘的、屬於他自己的基地。那個在計劃中，將貫穿未來數千年的“祖陵”，是時候開始更具體的籌劃了。沮水附近的山嶺，或許就有合適的地點。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先利用好邑主倉的信任，鞏固在沮邑的地位，將這批最初的火種，培養成真正的骨乾。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熄滅前的篝火餘燼旁，寫下了一個古樸的符號。那是他根據記憶和萬寶樓中模糊的圖形，簡化出的一個“嶽”字。
東嶽。這是他的姓，也將是未來那個龐大家族的姓氏。
火苗跳躍了一下，徹底熄滅，隻餘灰燼中點點紅光。夜色，愈發深沉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