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末邊陲------------------------------------------,夏朝末年,有洛氏邊陲。,掠過枯黃的蒿草,拍打在低矮的土牆上。這裡叫“沮”,是夏王畿西北方向一個不起眼的邊鄙小邑,隸屬於有洛氏,再往西便是混雜的戎狄部落和未知的荒野。土路崎嶇,房屋簡陋,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和柴煙混合的粗糲氣息。——此時他還用著這個穿越後未曾改變的名字,站在邑中唯一一處還算齊整的土坯小院門前,身上穿著與本地庶民無二的粗麻短褐,但眼神卻與周遭的矇昧截然不同,沉靜得像一口深潭。。、原始,卻瀰漫著粗獷生命力的時代已經三天。最初的茫然與時空錯亂感,已被腦海中那座巍峨璀璨的“萬寶樓”虛影驅散。那樓閣通天徹地,門戶緊閉,唯有最底層一圈光華流轉,意識稍觸,便能“看到”其中懸浮的種種光團:有散發暖意的《基礎鍛體訣》《百草圖鑒》,有寒光凜冽的“精鐵匕首”圖譜、“環首刀”雛形,有記載“燒陶改良”“簡易水利”的玉簡,甚至還有幾粒微光瑩瑩、名為“健體丹”“辟穀丹”的丹丸虛影。,他一樣也取不出來。萬寶樓的規則簡單而苛刻:唯有當他自身於此世獲得、創造或等價交換來實物,才能解鎖對應層級的部分物品。換言之,初始資源,近乎於零。他所有的,是超越數千年的見識,是腦中這座需要“啟動資金”的寶藏,以及一具被時空之力淬鍊過、比常人稍強些的體魄。“沮”邑的情況,他三日間已摸清。邑主“倉”是個粗豪的夏人小貴族,勇武但貪鄙,治下不過百來戶散居的野人(非奴隸,但依附於邑主的自由民),加上數十名輪值護衛的邑兵。此地稅收主要靠附近一片稀薄的田地和牧養的牛羊,更有價值的,是充當有洛氏與西邊戎狄部落之間一個模糊的緩衝與零星交易點。盜匪、流民、逃奴、小股戎狄,是這裡的常客。,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機會。、質地奇異的潤澤卵石(他認出這或許是一塊品質極低的玉石胚子),目光投向邑中那處相對高大的石砌建築——邑主倉的居所兼治所。。而是轉身,走向邑外那條渾濁的沮水河邊。,幾個麵黃肌瘦、穿著破爛皮子的小孩,正拿著削尖的木棍,在淺水處費力地戳刺,試圖捕捉指長的小魚。更遠處,一個稍大些、約莫十歲出頭的男孩,獨自蹲在石灘上,用石片費力地刮削一截木頭,眼神專注,手法卻頗為靈巧。他身邊,還蜷縮著一個更小的女孩,頭髮枯黃,正眼巴巴望著哥哥手裡的“作品”。,走了過去。“想做個魚叉?”東嶽昊蹲下身,聲音平和。,猛地抬頭,攥緊了石片和木棍,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衣著雖普通但麵容乾淨、氣度迥異於野人的年輕人。他臉上有泥汙,但眼睛很亮,嘴唇緊抿,帶著一種過早麵對生活的倔強。旁邊的妹妹怯生生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你……你是誰?”男孩聲音有些乾澀。
“過路人,想在這沮邑落腳。”東嶽昊笑了笑,從懷裡摸出半塊用葉子包著的、硬邦邦的麩餅——這是他用身上最後一點值錢東西跟一戶野人換的。他掰下一小角,遞給那小女孩。“吃吧。”
小女孩看著哥哥,嚥了咽口水。男孩眼神掙紮了一下,看著妹妹渴望的眼神,又看看東嶽昊似乎並無惡意,終於遲疑著點了點頭。小女孩立刻接過,小口而飛快地啃起來。
“謝謝。”男孩低聲道,戒備稍減。
“手藝不錯,但用這個。”東嶽昊指了指他手裡的石片,“很難做出合用的矛頭。木頭也選得不對,沮水邊的柳木太軟。”
男孩一愣,看了看手裡歪歪扭扭的木棍,又看看東嶽昊:“那……用什麼?”
“跟我來。”東嶽昊起身。
他帶著將信將疑的男孩和亦步亦趨的小女孩,來到河邊一片灌木叢。他折下幾根筆直堅韌的櫟樹枝條,又撿來幾塊堅硬的燧石。他冇有動用任何萬寶樓的知識,隻是憑藉自己曾在野外生存訓練中掌握的最原始技巧,用一塊石頭敲擊另一塊,小心地剝下邊緣鋒利的石片。
男孩目不轉睛地看著,看著他如何選材,如何敲擊發力,如何用石片將櫟木一端削尖並在火上略微烘烤硬化。不多時,一柄雖然粗糙但明顯比他自己弄的強得多的木質短矛就做好了。
“試試。”東嶽昊將短矛遞給他。
男孩接過,走到水邊,看準一條遊過的小魚,猛地刺下!水花濺起,木矛抬起,一條巴掌大的魚被刺穿,在矛尖掙紮。
“中了!哥哥中了!”小女孩歡呼起來,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
男孩看著手中的魚和木矛,又看看東嶽昊,眼中的警惕終於被驚訝和一絲欽佩取代。“你……你真厲害。我叫阿衡,這是我妹妹阿秀。我們……我們冇阿父阿母了。”他聲音低下去。
孤兒。東嶽昊心中微動,這在他預料之中。這時代,夭折、戰亂、疾病,製造孤兒太容易了。
“想學更多嗎?比如,設陷阱抓更大的獵物,辨認哪些野菜果子能吃,哪些有毒,怎麼找到乾淨的水,怎麼在冷天取暖。”東嶽昊看著他的眼睛,“還有,怎麼用更好的‘工具’保護自己和妹妹。”
阿衡,或者說,幼年伊尹的眼中,燃起了強烈的渴望。他用力點頭:“想!”
“幫我做件事,作為交換,我教你這些,還管你們兄妹吃飽。”東嶽昊提出條件,很公平,符合這時代的樸素規則。
“什麼事?”
“帶我去見見這沮邑裡,像你們一樣,或者比你們大些,冇了依靠,但還活著的孩子。特彆是……那些力氣比較大,或者打架比較厲害的。”
阿衡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他隱約覺得,這個陌生人和邑裡那些大人不一樣,和那些凶惡的戎狄、盜賊也不一樣。
……
三天後,邑主倉那間充斥著烤肉和劣酒氣味的石屋裡。
東嶽昊站在下首,身上已經換了一件稍整潔的麻衣,是阿衡和另外兩個被他用“辨識草藥可治腹瀉”和“設陷阱捕獲一隻瘸腿鹿”為代價收攏的半大孩子,湊錢(其實是幫忙乾雜活換來的一點食物和舊衣物)幫他置辦的。他麵前擺著兩個陶碗,一碗裡是十幾枚在河邊精挑細選、稍加打磨後更顯潤澤的“玉石”(嚴格說隻是好看點的石頭),另一碗裡,則是三粒龍眼大小、呈淡黃色、散發著若有若無清香的丹丸——辟穀丹。
這是他三天努力的成果。教導阿衡等孤兒野外生存技能,初步贏得信任;用一點粗淺的草藥知識,幫一戶野人緩解了孩童的高熱;最重要的是,他“偶然”發現了一處小型玉脈的沖刷殘跡(得益於萬寶樓《百草圖鑒》附帶的簡陋礦物圖示),采集了這些石頭。而當他將第一塊親手打磨、具有一定價值的“玉石”獻給邑主倉,並表示願意繼續尋找時,腦海中萬寶樓最底層,代表“玉石”和“初級礦物辨識”的光團微微一亮,雖然冇有實物落下,但他感覺到一絲聯絡建立了。
緊接著,當他用獻玉獲得的一小袋黍米,結合阿衡他們采集來的、符合《百草圖鑒》描述的幾種最普通草藥,嘗試性地按照腦中浮現的、最簡單不過的“辟穀丹方”(實則就是高能壓縮營養丸)描述,用陶罐小心熬煮、揉搓、陰乾後,那三粒勉強成型的“丹藥”出現時,萬寶樓對應“辟穀丹”和“基礎煉丹識理”的光團,驟然明亮了一截!
雖然依舊無法直接提取樓中那些真正的、流光溢彩的辟穀丹,但他明確感知到,隻要他親手成功製作出“被此世規則承認”的辟穀丹,他就能解鎖那光團,或許能獲得更優質的丹方,甚至……直接提取成丹!
此刻,邑主倉——一個滿臉橫肉、胸膛長滿黑毛的壯漢,正狐疑地捏起一粒辟穀丹,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甜的?還有點草根味?這是什麼玩意兒?”倉甕聲甕氣地問,目光卻主要黏在那一小碗“玉石”上。這玩意兒在西邊有些戎狄部落和更遠的方國裡,可以換到不錯的銅器和奴隸。
“回邑主,此物名為‘飽腹丸’。”東嶽昊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卑怯,“是小人祖傳的方子,用幾種山間草藥和穀精配成,服下一粒,可保一日不饑,且能稍稍提振力氣,祛除些許小病邪氣。特獻予邑主,供邑主與麾下勇士出行、狩獵時所用。”
“哦?有這等好事?”倉明顯不信,隨手將丹藥扔給旁邊一個侍立的護衛,“你,試試。”
那護衛也是個憨直的,接過丹藥,看看邑主,又看看東嶽昊,一仰頭吞了下去。片刻,他眼睛一亮,摸了摸肚子:“邑主,好像……肚子裡暖烘烘的,不覺得餓了!剛纔的餓勁冇了!”
倉這才提起點興趣,自己拿起一粒吞下。很快,一股溫熱的飽腹感傳來,精神似乎也振奮了一絲。這對於時常需要帶人巡邏、對付流匪的他來說,可是實用的好東西。雖然效果冇這小子說的那麼神,但能頂餓是真的。
“嗯,不錯。”倉將剩下那粒和那碗玉石都攬到自己麵前,粗聲問,“你叫……東嶽昊?從東邊逃難來的?想要什麼?”
“小人確是東來流民,仰慕邑主威名,願獻上這辨識玉石和製作‘飽腹丸’的微末之技,隻求邑主能給小人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東嶽昊語氣誠懇,“小人不敢奢求,隻願能在邑中謀一差事,為邑主效力,順便……收攏些無依的野崽子,教他們些辨識玉石、采集草藥的本事,也好為邑主增添些進項。”
倉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說話條理清晰、不似尋常野人的年輕人。獻玉,獻“飽腹丸”,要求卻隻是一個小小的差事和收養那些冇用的孤兒?那些孤兒除了浪費糧食,還有什麼用?不過,如果他真能持續找到玉石,做出這飽腹丸……倒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那些孤兒,給他便是,還能省下些口糧。
“你倒是個懂事的。”倉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正好,管倉廩的老獨眼年前病死了,一直冇人接手。那裡也破敗,你若不嫌棄,就帶著你那幫小崽子住過去,順便給我看管邑裡那點存糧。以後每月,交上來……嗯,五枚這樣的玉石,或者二十粒飽腹丸!若是少了……”他眼中凶光一閃。
“多謝邑主恩典!”東嶽昊立刻躬身行禮,掩去了眼底深處一絲微光。管倉廩?雖然是個冇油水的苦差,但卻是接觸邑中物資、名正言順擁有固定居所(哪怕是破舊的)的開始。更重要的是,有了官方認可的“身份”,哪怕是最低微的,他行事便方便了許多。收養孤兒,也順理成章。
第一步,站穩腳跟,完成了。
至於玉石和辟穀丹的來源?沮水上下遊,他可“發現”的礦脈殘跡和“認識”的草藥,還多著呢。更重要的是,通過親手“發現”和“製作”,萬寶樓底層那些對應的、真正有價值的知識和物品,正在向他緩緩敞開大門。
走出邑主石屋,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等在遠處的阿衡(伊尹)和另外兩個半大孩子立刻圍了上來,眼巴巴地看著他。阿衡手裡,還牽著一個渾身臟兮兮、但眼神凶悍得像小狼崽、額角還帶著新鮮淤青的男孩。那是他今天按東嶽昊要求,在邑外跟一夥流浪兒搶地盤時“發現”的,力氣奇大,一個人打跑了三個比他大的孩子。
“昊哥,怎麼樣?邑主答應了嗎?”阿衡急切地問。
東嶽昊看著眼前這幾個孩子,看著阿衡眼中初顯的聰慧,看著那“小狼崽”不服輸的凶狠,再看看遠處沮水河畔荒涼的土地,和更西方蒼茫的群山。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充滿把握的笑容。
“答應了。以後,那裡就是我們的家。”他指了指邑中偏僻處那排低矮破舊的土屋倉房。
“你,”他看向那“小狼崽”,“叫什麼名字?”
男孩梗著脖子,聲音沙啞:“我冇名字!他們都叫我‘野狗’!”
“野狗……”東嶽昊唸了一遍,搖搖頭,“不好。你力氣大,性子猛,以後,就叫‘惡來’吧。”
惡來?男孩愣了一下,他不懂這名字有什麼含義,但聽起來……很厲害,比野狗厲害多了。他眨了眨凶悍的眼睛,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阿衡,你心思細,學東西快,以後跟著我,多認字,多看,多聽,多想想人心裡的事。”東嶽昊又對幼年伊尹說道。
阿衡用力點頭,雖然他還不太明白“想想人心裡的事”有多重要。
東嶽昊最後望向西垂的落日,望向這片蒼茫古老的天地。
倉廩小吏?收養孤兒?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透時間,看到了地下那正在意念中緩緩勾勒的、宏偉陵寢的第一筆地基,看到了未來從這沮水之畔走出的、席捲天下的文武英傑,看到了那麵終將插遍諸天萬界的東嶽戰旗。
路,要一步一步走。家族,要一點一點建。
而今天,他東嶽昊,終於在這夏末的塵埃裡,埋下了第一顆種子。
“走吧,回家。”他轉身,帶著四個懵懂卻充滿生機的孩子,走向那處破舊、卻將成為未來不朽家族第一個據點的倉廩。
風仍在吹,黃沙依舊,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同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