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爹的排麵：陳總，以後兄弟們跟您混了！
下午兩點。
城南紅星廢鋼廠門口。
陳建國站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外，狂咽口水。
他身上套著一件寬大得離譜的灰色西裝，肩膀垮著。
那是他結婚時花血本買的，十幾年沒穿，款式早就老掉牙了。
他腋下死死夾著一個人造革的黑皮包。
裡麵裝著林依萍左手寫的那份“對公採購合同”，還有那十五塊六毛錢。
“站住！幹嘛的？”
門衛大爺從保安室探出頭，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陳建國。
這身行頭，怎麼看怎麼像下鄉收破爛的。
陳建國腿肚子轉了一下筋。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出門前陳默的交代：
“爹，你現在不是辦事員陳建國。你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採購組長。記住，囂張，一定要囂張！”
拚了！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把背猛地一挺。
原本畏縮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他大步走到保安室窗前，從兜裡掏出一包剛用兩塊錢買的紅梅煙。
抽出一根，扔在窗台上。
“把你們王主任叫出來。”陳建國冷著臉，聲音故意壓得很沉。
“就說廠裡採購科的陳建國來提貨，問他那批下腳料還想不想要人接盤了！”
這氣勢，把門衛大爺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趕緊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起來。
不到五分鐘。
一個大腹便便的地中海男人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
正是紅星廢鋼廠的王主任。
“哎喲，陳組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主任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掏出打火機要給陳建國點煙。
廠裡積壓的那批廢鋼快把他愁死了。
再不出手，過年前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陳建國沒接他的煙。
他端著架子，從腋下的黑皮包裡抽出那份合同。
“啪”的一聲拍在王主任的肚皮上。
“少套近乎。廠裡急需一批料，走延期支付的公賬。”
陳建國闆著臉，“三天後結款，印章在這。能辦就辦，不能辦我找下家。”
王主任捧著合同，雙手都在抖。
他看著底下那鮮紅的財務公章，還有那極其專業的霸王條款。
不僅沒覺得被欺負，反而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是國企大廠的做派啊！越是不講理，越說明這是真買賣！
“能辦！必須能辦！”
王主任激動得臉都紅了，“我這就叫鏟車裝貨！陳總，以後兄弟們跟您混了，多賞口飯吃啊！”
一個小時後。
十輛滿載著廢鋼廢鐵的東風大卡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紅星廢鋼廠。
陳建國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感覺像在做夢。
一分錢沒花。
真就靠著一張紙和一個廢棄公章，套出了價值八萬塊錢的鋼材！
“陳總，咱們去哪卸貨？”司機討好地遞過來一根煙。
陳建國接過煙，在耳朵上別住。
“西郊，李記鑄造廠。”
他吐出這六個字，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飄。
下午四點。
車隊轟隆隆地開進了李記鑄造廠的大院。
院子裡愁雲慘淡，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抽悶煙。
一個穿著皮夾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姓趙的，你卡我原料算什麼本事！這批省裡的農機單子交不上，老子跟你拚命！”
這人就是急需原料的李老闆。
聽到大卡車的動靜，李老闆猛地轉頭。
看著那十車黑乎乎的廢鋼，他的眼睛瞬間綠了，像餓狼看見了肉。
陳建國推開車門，慢條斯理地跳了下來。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寬大的西裝，夾緊了皮包。
“你就是李老闆？”
陳建國走過去，眼神睥睨。
“我姓陳。聽說你這兒斷炊了？這十車料，吃得下嗎？”
李老闆扔了電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他看陳建國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活菩薩。
“吃得下！陳總，您這可是雪中送炭啊！”
李老闆激動得搓著手，但生意人的精明還是讓他多問了一句。
“不過陳總，現在這行情……您這貨怎麼賣？”
陳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砍價環節來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陳默和林依萍在飯桌上教他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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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根本聽不懂，但聽起來牛逼轟轟的詞。
陳建國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一輛卡車前，伸手抓起一把黑色的鐵渣。
在手裡撚了撚，然後隨手扔在地上。
“李老闆，你覺得這生鐵現在貴嗎？”陳建國轉過頭，似笑非笑。
“貴啊！一天一個價！”李老闆訴苦。
“錯。”
陳建國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他學著陳默平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語氣。
“亞洲金融風暴的尾巴快過去了，國家馬上就要大搞基建。”
“不出三個月，鋼鐵價格最少還要翻一倍。”
“到時候，你就算拿著錢，也買不到這種品相的現貨。”
陳建國盯著李老闆的眼睛，眼神冷漠而篤定。
“我不缺買家，我缺的是一個有實力、能長期合作的下家。”
“這十車貨，一口價，十萬。”
“現款現結，概不賒賬。”
“你不要，我馬上讓車隊調頭去隔壁縣的機械廠。”
李老闆被這番宏觀經濟的預判徹底砸暈了。
他一個隻知道打鐵的粗人，哪裡懂什麼亞洲金融風暴。
但他懂察言觀色。
眼前這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的男人，雖然衣著寒酸。
但那種掌控大局的氣場，那種對政策走向的篤定。
絕對是省裡下來歷練的大佬！
這哪是在賣廢鐵，這是在給他送一條通天的大腿啊！
“要！我全要！”
李老闆聲音都劈了，一把拉住陳建國的手。
“陳總，十萬就十萬！您這朋友我交定了！”
他轉頭沖著辦公室大吼：
“老婆！把保險箱開啟！提現金出來！”
十分鐘後。
李老闆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
陳建國夾著腿坐著，手心裡的汗已經把褲子洇濕了一小片。
李老闆滿臉堆笑地走過來。
“啪嗒。”
一個黑色的鋁合金密碼箱被放在茶幾上。
搭扣彈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捆嶄新的大團結。
刺眼的紅綠相間，散發著迷人的油墨香氣。
十萬塊。
整整十萬塊現金！
陳建國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隻覺得呼吸困難，腦子裡“轟”的一聲，腿一軟差點從沙發上溜下去跪了。
這倆小祖宗，真他媽沒忽悠我！空手套白狼，一轉手就是十萬！
就在他差點綳不住表情，準備伸手去摸那些錢的時候。
“嗡——嗡——”
陳建國右邊褲兜裡的BB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建國打了個激靈，強行把視線從錢箱上移開。
他掏出那個黑色的數字BB機。
綠色的背光螢幕上，滾動著陳默發來的一條簡短留言。
“爹，錢拿到就走，別多看一眼，保持高冷。”
陳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把BB機重新塞回兜裡。
他努力讓自己的臉部肌肉放鬆，裝作對這十萬塊錢見怪不怪的樣子。
“啪。”
他隨手扣上密碼箱的蓋子。
甚至沒有伸手去點一遍鈔票的張數。
陳建國拎起箱子，夾著那個人造革皮包，站起身。
“李老闆，痛快。”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往外走。
留給李老闆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
李老闆看著陳建國連十萬塊現金都不屑於點驗的做派。
心裡更加敬畏了。
他追到門口，彎著腰大喊：“陳總慢走！以後有這好事，一定先想著兄弟啊！”
陳建國走出大門，拐進一個沒人的巷子。
四下無人。
他靠在長著青苔的磚牆上，雙腿瘋狂打擺子。
他死死抱著那個沉重的密碼箱，眼淚不受控製地飆了出來。
“他媽的……”
陳建國一邊哭，一邊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老子終於有錢了！”
“陳建軍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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