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遼東風雪，雛鷹初啼------------------------------------------，遼東郡，襄平城以西百裡。，割在臉上生疼。，望著眼前這座名為“西平堡”的土城，心沉到了穀底。，實則不過是個方圓不足百丈的土圍子。土牆多處坍塌，箭樓歪斜，營門半掛。堡內稀稀拉拉站著幾十號人，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中兵器鏽的鏽，缺的缺。“沐都尉，這就是西部都尉治所了。”，但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原都尉王大人上月病故，郡裡還冇來得及派新都尉，這些戍卒……已三月未發糧餉了。”：“三個月不發餉？那他們吃什麼？”：“這個……下官就不知道了。許是自謀生路吧。”，翻身下馬，走到那些戍卒麵前。。：有滿臉皺紋的老卒，有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有幾個缺胳膊少腿的殘疾。所有人眼中都透著麻木和絕望。“誰是為首的？”沐成峰沉聲問。、臉上帶疤的漢子走出佇列，單膝跪地。“卑職李三，暫代屯長之職。見過都尉大人。”
“起來說話。”沐成峰扶起他，“堡中存糧還有多少？”
李三苦笑：“回大人，早冇了。這半個月，兄弟們靠挖草根、獵些野物過活。昨日下了雪，連草根都挖不著了。”
沐成峰沉默片刻，回頭對沐福道：“把我們帶的乾糧分一半出來，先讓兄弟們吃頓飽飯。”
“老爺，那可是我們一個月的口糧……”沐福急道。
“分！”
沐福不敢再多言，帶著家仆去卸糧袋。
那些戍卒的眼睛亮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堡內簡陋的飯堂。
幾十號人圍坐一圈，狼吞虎嚥地吃著粟米飯。李三端著碗，手都在抖。
“大人……您這是……”
“吃吧，吃飽了再說。”沐成峰坐在主位，自己隻端了碗熱水慢慢喝。
他想起臨行前，兒子沐青的囑咐：
“父親，邊境戍卒，最苦不過三樣：缺糧、少餉、無望。您此去，先解其饑，再安其心，後立其威。隻需三月，必得死力。”
當時隻覺得四歲孩童說這些太過早慧，如今親見，方知字字真切。
待眾人吃完，沐成峰放下碗，環視全場。
“本官沐成峰，新任西部都尉。既到此地，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第一，欠你們的餉，本官會想辦法補齊。但需要時間。”
“第二，從今日起，每日兩餐，管飽。但吃了我的糧，就得聽我的令。”
“第三，西平堡太破，守不住。本官要重修堡壘，練兵屯田。願意跟著乾的，留下。想走的，現在可以領一鬥米，自謀生路。”
飯堂內一片寂靜。
李三第一個站起來：“大人，我李三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我願留下！”
“我也願留下！”
四十三人，無一人離開。
沐成峰心中稍慰，又道：“好。李三，你暫代軍侯，統領舊部。沐福，你為軍需官，管錢糧。三日內，我要看到西平堡的詳細輿圖，周圍五十裡內的山川地勢、部族分佈、匪寨位置，都要清楚。”
“是！”
當夜，沐成峰在漏風的土屋內，藉著油燈，給涿縣家中寫信。
“……青兒所料不差，此地戍卒果如爾言。為父已安其心，然錢糧短缺，器械全無。遼東郡府推諉拖延，恐需自籌。家中之事，萬望小心。蘇家勢大，勿要硬抗，可暫避鋒芒……”
寫完信，他喚來一名心腹家仆。
“速將此信送回涿縣，交予青兒。記住，親手交到他手中，不得經他人之手。”
“是！”
與此同時，涿縣沐家莊園。
書房內，四歲的沐青踮著腳站在特製的木台上，看著麵前攤開的地圖。
這是沐忠等人這半年來，暗中勘測繪製的涿縣及周邊地形圖。
“公子，蘇家在城西的三處糧鋪，今夜亥時下手。”沐忠低聲道，“守夜的是蘇家二管事的侄子，好酒。我已讓沐勇扮作酒販，送了十斤烈酒過去。”
“城外的兩處田莊呢？”沐青問。
“安排好了。”十二歲的沐誠接過話，這姑娘半年裡個頭躥得快，已比沐青高出一頭，“莊戶中早有怨氣，明日一早，會有人帶頭哄搶糧倉。我們的人混在裡麵，隻點火，不傷人。”
“往幽州的商隊？”
“三日後過黑風嶺，那裡的‘一陣風’馬賊，最是貪財。”沐蘭輕聲道，“我讓沐勇扮作行商，提前送了五十貫錢和一車布匹過去，隻說蘇家商隊有貴重貨物，請他們‘照顧’。”
沐青點了點頭。
三個孩子，三條計，環環相扣。
不殺人，隻製造麻煩。讓蘇家疲於奔命，無暇顧及沐家。
“做得好。”他看向三人，“但記住，手腳乾淨。事成之後，參與之人全部撤回莊園，三個月內不得外出。”
“是！”
三人退下後，沐青跳下木台，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父親應該到遼東了……”他喃喃道，“西平堡破敗，戍卒不滿五十，郡中豪族掣肘，烏桓時有寇邊……這條路，不好走。”
“但再難，也得走。”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遼東三策”。
一曰屯田。西平堡周邊有荒地千頃，可招流民開墾，今冬備耕，明春下地，秋收可得糧。
二曰剿匪。以剿匪練兵，奪匪資養軍。遼東馬匪多與烏桓勾結，剿之可得戰馬、兵器，亦可向郡府請功。
三曰行商。以都尉之名，組織商隊往來幽、冀，販遼東皮毛、山貨，購中原鐵器、布匹。利可分潤郡中豪族，以換其支援。
寫罷，他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兒在涿縣，已著手收攏流民中青壯。明春可遣百人往遼東，充為家兵部曲，父親可暗中操練，以為根基。”
“另，聞遼東有少年趙雲，常山真定人，為避禍徙居此地，年方十歲，有萬夫不當之勇。父親可留意尋訪，若遇之，當以誠相待，或可為我所用。”
放下筆，沐青吹乾墨跡，將信摺好，裝進竹筒。
正要喚人，忽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公子！公子！”
沐忠推門而入，臉色發白。
“莊外來了一人，渾身是血，說要見老爺！我說老爺不在，他說……說他是常山趙家子，特來報恩！”
沐青瞳孔一縮。
趙雲？！
莊門外，風雪中。
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渾身血跡斑斑，背上還揹著一個昏迷的婦人。他拄著一杆木槍，槍頭已斷，槍身染血。
但腰背挺得筆直。
看見沐青出來，少年噗通跪地。
“常山趙子龍，求見沐公！家母重病，涿郡無醫可治。聞沐公仁義，特來相求！若能救得家母，趙雲此生，願為沐家效死！”
沐青快步上前，扶住少年。
四歲的他，隻到少年腰間，但那雙眼睛裡的沉穩，讓趙雲一怔。
“趙兄請起。”沐青聲音稚嫩，卻沉穩有力，“沐成峰是我父，他已赴任遼東。然救人如救火，不必等他。”
他回頭喝道：“沐忠，速請莊中醫者！沐蘭，準備熱水、乾淨衣物、傷藥！”
“沐誠，帶人清理東廂房，生火取暖！”
“是！”
眾人應聲而動。
趙雲呆呆看著這個指揮若定的孩童，一時忘了言語。
“趙兄，先進莊。”沐青拉住他的手，“令堂之病，我沐家必全力救治。至於報恩之言，暫且不提。沐家行事，但求心安，不圖回報。”
趙雲眼眶一熱，重重磕了個頭。
“公子大恩，雲，銘記在心！”
“快起來。”
扶起趙雲，沐青看著他滿身傷痕，心中已然明白。
這恐怕不是簡單的“避禍徙居”。
曆史上趙雲早期經曆本就模糊，隻知他先投公孫瓚，後隨劉備。如今看來，怕是途中遭遇了變故。
“趙兄這一身傷，是從何而來？”沐青一邊引他進莊，一邊問。
趙雲咬牙：“途中遇了山賊，十餘人。雲護著母親，殺了五個，突圍而出。但母親受了驚，舊疾複發……”
“山賊？”沐青心中一動，“可知是哪路人馬？”
“聽口音，像是幽州本地的匪類，但其中混有烏桓人。”
烏桓人……
沐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遼東邊境，烏桓、鮮卑時寇時附。朝廷無力征討，多靠當地豪強自守。看來父親在遼東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不過——
他看向身旁雖然狼狽卻難掩英氣的少年。
趙雲提前出現，而且欠了沐家大恩。
這是天賜的機緣。
“趙兄放心。”沐青停下腳步，看著趙雲的眼睛，“令堂之病，我必請郡中名醫診治。你這身傷，也需好生將養。”
“待你傷愈，若願留下，沐家自有你一席之地。若想離去，我也贈你盤纏，絕不強留。”
趙雲怔怔看著這個四歲孩童。
那雙眼睛裡，有真誠，有智慧，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
彷彿看的不是一個十歲少年，而是一位未來的絕世猛將。
“公子……”趙雲聲音哽咽，“雲，願留！”
“好。”沐青笑了，“那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沐家的人了。沐忠——”
“在！”
“帶趙兄去治傷。從今日起，趙兄與你同住同食，莊內一切用度，優先供應。”
“是！”
看著趙雲揹著母親隨沐忠離去的背影，沐青輕輕吐了口氣。
收服趙雲，比預想的早了六年。
但這是好事。
“公子。”沐蘭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蘇家糧鋪那邊，還動手嗎？”
“動。”沐青收回目光，眼中恢複冷冽，“按計劃行事。今夜過後，我要蘇家三個月內，無力他顧。”
“是。”
沐蘭應聲退下。
沐青站在廊下，望著漫天飛雪。
父親在遼東舉步維艱。
涿縣家中強敵環伺。
但——
他有三十八個忠心耿耿的孤兒。
他有前世記憶，知曉未來大勢。
如今，又多了個少年趙雲。
“亂世將至……”沐青輕聲自語，“而我沐青，已落下了第一子。”
遠處，涿縣城內，三處糧鋪同時起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蘇家的麻煩，開始了。
而沐家的時代，正在這風雪中，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