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暮颻從發髻上取下兩根簪子,她的簪子是特製的,比尋常的要細,就是為了開鎖準備的。
她動作又輕又快,不消片刻就將銅鎖開啟,一個閃身進了檔案庫。
將門關嚴,她從身上取出火摺子點著,開始尋找薑懷安一案的卷宗。
檔案庫平日有專人打理,不髒不亂,卷宗按年份歸整,找起來不難。
薑暮颻正尋找之時,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響動,她飛快熄滅火摺子,閃身藏於陰暗處。
門外方寒屹發現檔案庫門鎖已被開啟,便知對方也是衝著卷宗來的,隻是不清楚對方找的是哪一份卷宗。
這樣也好,一旦被發現,他可以說自己是看到賊人潛入刑部,自己尾隨緝拿,然後趁亂取走薑懷安的卷宗。
方寒屹思忖之際,發現巡邏的隊伍繞了過來,他不再耽擱,也閃身進了檔案庫。
察覺到有人進來,薑暮颻右手緩緩按在腰封上,她所按之處乃是穿係腰封的劍璏,腰封之下,藏著一柄軟劍。
雖然熄了火摺子,但她自小天賦異稟,隻要有稍許光線,在夜間視物便近乎與白晝無異,看到人影漸近,薑暮颻凝神屏息,隨時準備動手。
結果那人影到半途停了,忽然火光亮起,映出方寒屹半張側臉。
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薑暮颻驚訝於方寒屹的出現,他堂堂少將軍夜闖刑部,意欲何為?
方寒屹知道檔案庫裏還有人,但目光卻落在存放卷宗的架格上,薑懷安一案的卷宗就在那裏。
順著他的目光,薑暮颻也看到了薑懷安一案的卷宗。
方寒屹是衝著父親的案子來的?為什麽?
這卷宗無論是誰,她都不可能拱手相讓,眼看方寒屹伸手去取,薑暮颻果斷出手。
角落中忽然寒光乍現,方寒屹早有準備,立刻收回取卷宗的手,抽身往後閃開。
他心思急轉,在自己取卷宗時出手,是單純以為自己這時警惕性最低,還是說,對方也是衝著薑懷安的卷宗來的?
想到這,他不由抬起握著火摺子的手,想要看清對方麵容。
不料對方這一劍,並非衝他,正是衝著他手中的火摺子。
他才剛剛舉起火摺子,軟劍便把火摺子的頂端削斷,刹那間的火光隻映出一張用黑色麵衣遮住的臉,隻能從她頭上發髻看出是個女子。
火光熄滅,那軟劍霎時化作黑暗裏的銀蛇,迅疾又詭譎。
方寒屹是戰場上的將軍,論衝陣殺敵,他以一當百,但在這狹窄黑暗的空間裏,他竟完全施展不開,被迫連連後退。
見他離開架子,薑暮颻不願與方寒屹糾纏,立即一手抓過卷宗,就要離開檔案庫。
這女子果然也是衝著薑懷安的卷宗來的,方寒屹哪裏會輕易放她離開:“你是誰?把卷宗留下。”
他要去追,才上前一步,發現那女子手中的軟劍忽然捲了回來,飄忽的劍尖彷彿在黑夜裏點亮了一片星辰。
這點點寒芒皆可致命,方寒屹身上沒有攜帶兵刃,隻得再退。
兩人糾纏之際,忽然檔案庫的角落竄起一點火苗,在黑暗裏分外顯眼。
兩人扭頭看去,知道應該是剛才被削斷的火摺子,火星濺在了案卷之上。
檔案庫裏都是卷宗,一點火苗很快就會燒起來,馬上就會引來巡邏的人。
“快走。”方寒屹說道。
薑暮颻也知道不能耽擱,收回劍,推門而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夜裏彷彿兩隻貓,輕巧迅捷,很快就翻出了刑部圍牆。
身後刑部之中,已隱約能聽到“走水”的呼喊聲。
薑暮颻沒忘記方寒屹,正想將他甩開,不料他忽然出手,直奔她麵衣而來。
薑暮颻連忙扭頭躲避,手腕一抖,手中軟劍往上捲起,劍尖彷彿吐著信子的蛇,朝方寒屹手腕咬去。
方寒屹手指與薑暮颻臉上的麵衣擦過,未能取下,眼看軟劍刺來,不得不收手,但他手快,抽身時手向上一撩,中指與無名指勾夾住薑暮颻腦後一枚發簪,抽了出來。
不過他這舉動,也讓他手腕被劃出一道傷口,血從腕處淌出。
薑暮颻雙眉顰蹙,看向方寒屹的右手。
方寒屹竟從薑暮颻的眼神中看出一絲擔憂,隻是這擔憂,不知是對他的手腕,還是對他取下的這枚發簪,想必是後者。
“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取薑府一案的卷宗?”方寒屹久經沙場,什麽樣的傷沒受過,劍劃過手腕的瞬間他就知道隻是皮外傷,並無大礙。
薑暮颻也很想問,為何方寒屹要冒險來刑部找尋薑府一案的卷宗,但言多必失,難免被抓到破綻。
“與你無關。”她壓著嗓子回了一聲,以劍指向方寒屹,緩緩後退,警告他不要再跟來。
方寒屹站在原地未動,兩人距離越來越遠,遙遙相對,薑暮颻確信他不會再追,收劍轉身,快速消失在黑暗裏。
刑部走水,負責戍衛的虎賁軍很快就會趕到,方寒屹如今還沒走馬上任,不便露麵,趁官兵未至,也悄然消失在巷中。
……
攬月樓裏,鶯時在房間裏兜著圈子,半夏看得有些眼暈:“你別轉了。”
鶯時有些焦急:“小姐怎麽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半夏心裏也急,忍不住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去看看。”
鶯時急忙說道:“我和你一起。”
兩人正要動身,一個人影從窗中閃了進來,手指在鶯時和半夏額頭上一人彈了一下:“你們要去哪啊。”
兩人捂著額頭欣喜問道:“小姐你回來了,得手了嗎?”
“當然。”薑暮颻從袖中取出卷宗,並沒有提及遇見方寒屹一事。
另一邊,回到府中的方寒屹屏退下人,簡單處理了傷口,便取出從薑暮颻頭上摘下的發簪,細細打量。
這是一枚形製普通的銅鍍累絲梅花簪,他對女子首飾並不瞭解,但也看出這發簪有些年頭,而且簪子明顯比尋常女子佩戴的發簪細尖了許多,看來在這簪子的主人手中,這並非隻是飾品,也是能取人性命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