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楓下意識地先抬眼看向阿婆房間的窗戶。
果然，那扇窗後還透出昏黃溫暖的燈光。幾乎就在她們踏進院子的同一時刻，那燈光“噗”地一聲熄滅了。
她們都知道，阿婆是故意的。
故意用這種方式，讓她們知道，她一直在等她們回來。
如果不想老人家等到太晚冇睡，以後就早點回家。
黑暗中，楓和觀月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笑意。
家裡有人在等，總是一件溫暖的事。
日子如同寒月城外凍原上緩慢移動的流雲。
楓和觀月像兩株被精心灌溉又承受著風霜的樹苗，以驚人的速度拔節生長。
武藝上，她們早已將觀林留下的槍法精髓與後續諸位老師的所長融會貫通，形成了各自獨特又默契的風格。
寒月城內能請到的，願意教導的武師，對待她們都已經教無可教。
剩下更多的，是靠她們自己在無數次的對抗練習中去沉澱、去領悟。
文科方麵同樣進展神速。
阿婆親自梳理的大陸格局、兵法韜略、各族秘辛，族中長輩傳授的經史子集、算學醫理、天文地理.....浩如煙海的知識被她們如饑似渴地吸收消化。
..........
時光如同寒月城外凍原上緩慢移動的流雲，悄無聲息地將曾經的幼童塑造成青澀卻挺拔的少年模樣。
楓與觀月，已經在霜魄居住了快七年。
前不久，她們齊齊剛滿了十五歲。
十五歲，在這片大陸的諸多國度，是一個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年齡節點。
它標誌著孩童時代的正式落幕，少年時代的開啟，更意味著一條條通往更廣闊世界、更清晰未來的路徑，開始在他們腳下鋪展。
其中，最重要也最為人所矚目的，便是那由各國近似於科考與武舉結合的“擢英試”。
這套選拔製度，標榜著“相對公平公正，能者優先”的原則，旨在為國家機器篩選出真正有才能的文武之才，不論出身，隻憑本事。
儘管曆經歲月，製度在具體執行中難免被世家大族或地方勢力滲透扭曲。
但仍然是為數不多的，給普通人的一條，能夠相對光明正大向上攀爬的階梯。
當年的觀林，正是在森嶼國憑藉“擢英試”中的驚人表現，一舉奪魁。
才得以進入視野，再憑藉赫赫戰功最終登臨高位，為淚墨一族撐起一片天空。
這段往事，阿婆在教導她們時曾多次提及，語氣中既有驕傲，也有深沉的懷念。
“擢英試”每年一度，麵向全國十五歲及以上的少年開放。
規則明確：每人每次隻能參與一輪完整的選拔，無論成敗，再次報名需等待三年。
對於即將年滿十五的楓和觀月而言，今年是她們首次也是必須抓住的機會。
“報名取號的人太多太多了。”
提前去打探訊息的青穗姐姐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為了彰顯‘給所有人機會’，報名本身不收取任何費用。”
“結果你們也猜得到，各個報名點從半月前就開始排長隊，人山人海，蔚為壯觀。”
好在，淚墨一族在寒月城經營數年，雖謹慎低調，但也積累了些許人脈與財力。
阿婆早早就通過隱秘渠道，為楓和觀月安排好了報名事宜。
當無數同齡人還在寒風中苦等時，兩枚刻有特殊編號，質地溫潤的玉牌已悄然送到了她們手中。
“記住，”阿婆在她們出發前夜，將玉牌鄭重交予。
“這隻是讓你們免去了冇必要的排隊，這並冇有為你們拿到什麼靠前的位置。”
楓和觀月肅然點頭。
她們明白，阿婆給予的便利，僅僅是為她們爭取了一個相對公平的起跑線，而非終點。
真正的路，要靠自己的雙腿去丈量。
初試的場地，設在寒月城東郊一處依山而建的巨大石砌平台之上。
這平台名為“礪石台”，據說是霜魄建國之初，為操演兵馬、選拔勇士所建，曆經風雨，古樸雄渾，足以容納數千人。
類似的平台在霜魄國各個主要城鎮都有一處，作為“擢英試”第一輪篩選的固定場所。
儘管平台廣闊，但當楓和觀月憑藉玉牌覈對身份,步入其內時，依舊被眼前黑壓壓的人潮所震撼。
人聲鼎沸，氣息混雜，年齡相仿的少年擠滿了這片空間，彷彿一片躁動不安的海洋。
空氣因密集的人群而顯得有些沉悶，但又充斥著充滿渴望的活力。
平台邊緣有身著霜魄製式皮甲的士兵維持秩序，高處設有瞭望台，幾名考官模樣的中年男女正俯瞰全場，表情嚴肅。
初試的規則十分簡單：所有報名者，不分批次，全部站上這“礪石台”。
不設時間限製，直到平台上最終隻剩下一百人，剩餘者即為通過初篩，獲得進入下一輪選拔的資格。
而“不公平”的地方，在入場階段就已初現端倪。
那些家世顯赫、財力雄厚或早有門路的，如楓和觀月一般，早早拿到了靠前的號碼牌，得以在平台中央區域占據一席之地。
中央區域空間，受四麵擠壓的力量較為均衡，且不易在最初的混亂中被直接推擠下台。
反觀那些靠後入場、隻能徘徊於平台邊緣的參與者，他們不僅要承受來自內側人群向外的自然推力，還直接暴露在“跌落即淘汰”的風險前線。
平台邊緣與地麵有數尺高差，跌落雖不至於重傷，但意味著立刻出局。
想要從最外圍逆襲留到最後，需要付出比中央區域多數倍的努力和警惕。
然而，有趣的是，最外圍的人群中，抱怨之聲反而稀少。
大多人臉上寫滿了珍惜與決絕。
對他們中的許多人而言，這或許是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夠與那些“天龍人”般同齡人站在同一平台上“公平”競爭的機會。
哪怕起點懸殊，他們也願意拚儘全力。
多留一刻是一刻，渴望能抓住那一絲渺茫的、改變命運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