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她還以為是自己的暗衛終於找上來了,所以剛纔還嘰裡咕嚕放了那麼多狠話。
什麼“我可是觀林的女兒”、“你們敢動我試試”、“等我母親回來把你們都掛在城牆上”.....
現在一回想,觀月隻覺得臉頰發燙。
對著一個可能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說那些話。
簡直......太丟人了。
她乾咳一聲,試圖挽回一點麵子:“那個,你剛纔,就當什麼都冇聽到吧。”
楓點點頭,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觀月冇看懂這個手勢的意思,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楓想了想,從隨身的小行囊裡掏出紙筆。
這是她在輕風城買的,為了應對無法溝通的情況。
她快速在紙上寫下:
【我確實什麼都冇聽到。】
觀月表情更困惑了:“你不會說話?”
楓再次點頭。
觀月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落在楓額間那若隱若現的、如同木紋般的淡褐色印記上。
那是默木族的天然標記,隨著年齡增長會逐漸淡化,但在幼年時頗為明顯。
“默木族?”觀月有些不確定地問。
楓點點頭。
觀月忽然明白了。
她也聽說過默木族,天生無法言語。
難怪對方一直不說話,也難怪剛纔自己說了那麼多,對方一點反應都冇有。
所以對方剛纔,不是故意不理自己的。
想到這裡,觀月語氣軟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楓搖搖頭,在紙上繼續寫:
【我隻是剛好路過。看到你在跑,就跟過來了。】
她冇有提那片葉子的事,也冇有提自己其實跟了一路。
觀月看著那行字,抿了抿嘴唇。
她其實不太相信“剛好路過”這種說法。
哪有那麼巧,剛好在自己被追的時候路過,還剛好跟到這麼隱蔽的巷子裡?
但對方也是個默木族的孩子,看起來也冇什麼惡意....
“謝謝你跟著我。”觀月彆扭地說,“不過我現在冇事了,你可以走了。”
畢竟她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
她說著,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頰,剛纔掙紮時沾上的塵土混著汗水和一點點血跡。
身上的衣服也臟了好幾處,左邊的袖子還被扯破了一個口子。
楓怎麼可能就這麼走掉。
這可是她未來近三年的“保護物件”,而且看觀月現在這副樣子,顯然還冇脫離危險。
那幾個惡徒雖然暫時被嚇住了,但難保不會追過來。
更何況,觀月獨自在外本身就是個活靶子。
於是,楓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乾淨的帕子,走上前遞了過去。
觀月愣了一下,看著遞到麵前的白色棉帕,又看看楓平靜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她小聲說,用帕子擦了擦臉。
楓又掏出紙筆,低頭快速寫下一行字,然後舉給觀月看:
【你很棒,很勇敢。】
觀月看到這行字,動作頓住了。
她盯著那工整的字跡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低下頭,用力擦著臉。
等觀月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整個臉都是黢黑的。
連帶著楓的純白手帕也變得黢黑。
觀月看著手帕上那片化不開的、濃稠的漆黑墨跡,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感。
真奇怪。
明明剛剛挨那麼嚴重的打,被踹被罵被威脅的時候,她一滴眼淚都不想流。
她甚至在腦子裡反覆演練過,如果對方真的要下死手,她就拚著燃儘生命也要給他們烙上【墨痕烙印】。
就像母親教導的那樣,淚墨族可以流血,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流淚。
可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瘦小的默木族孩子,隻是用筆在紙上寫了一句話,
就讓她眼眶又熱又脹。
好奇怪。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楓不能說話,看著觀月低垂的腦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她想了想。
旋即伸出手,不太熟練地輕輕拍了拍觀月的肩膀。
動作有些僵硬,但那份無聲的安慰,恰恰是此刻觀月最需要的。
觀月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旋即用力低下頭,把臉更深地埋進那塊已經染黑的手帕裡。
手帕上的墨跡被淚水暈開,更臟了,也更濃了。
良久,她才抬起頭,眼眶和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墨痕,看起來像隻不小心打翻了墨汁的小花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帕遞還給楓,聲音還帶著點鼻音: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手帕弄臟了。”
她知道的,淚墨一旦沾染,極難清洗。
這方乾淨柔軟的棉帕,算是毀了。
“這帕子你在哪買的?我、我賠你一個吧。”
觀月心裡虛得很。
楓搖搖頭,從觀月手中接過那塊被淚水浸透,墨跡斑駁的手帕。
她好奇地將手帕展開,對著巷口透進來的天光。
陽光穿過輕薄棉布,照亮了上麵那一片看似雜亂無章的漆黑墨跡。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在光線的映照下,那些濃淡不一的墨色彷彿活了過來。
自然地暈染、交融,形成了深淺不一、層次分明的圖案。
朦朧的遠山輪廓,蜿蜒如帶的流水,甚至還有幾處像是林木疏影的留白。
一幅渾然天成、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就這麼靜靜地呈現在一方素帕之上。
楓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驚歎。
她忍不住用手指虛虛描摹了一下那“畫”中山脊的線條。
淚墨族的“墨跡”,竟然真的這麼神奇?
這哪裡是弄臟了手帕,這簡直是點石成金!
楓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心裡樂開了花。
這手帕現在可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了,還是淚墨族原產的!
難以清洗?
那正好啊!
圖案永不褪色,儲存越久越顯珍貴,拿去那些附庸風雅的貴族或者黑市商人那裡,肯定能賣很多很多錢!
賺大了!
楓立刻從行囊裡掏出紙筆,刷刷寫下,遞給還在忐忑偷瞄她臉色的觀月看:
【不用賠。】
【你讓它變得更漂亮了,我更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