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地,還能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混雜在一起的打鬥聲、嘶吼聲。
以及一些她從未聽過的,屬於村裡那些平日裡麻木沉默的嬸嬸們發出的,充滿了憤恨與決絕的怒喊聲。
小螢的心揪緊了。但她記住了紙條上的“指令”。
“好好跑。”她低聲重複著。
小手緊緊攥住了那張紙條,彷彿抓住了力量源泉。
“殷芮姐姐讓我,好好跑。”
她要聽話。
她要跑!
而且,不管是不是夢。
也隻有自己跑的遠,母親才跑的遠!
小螢咬緊牙關,忍著身體的痠痛和虛弱,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不知道具體該往哪個方向跑,但她知道,必須離那個燃燒的、充滿混亂和危險的村子越遠越好!
小螢選擇了與村子紅光相反的方向。
一頭紮進了漆黑的、未知的山林。
夜裡的山林並不友好,荊棘劃破了她裸露的麵板,腳下的碎石和坑窪讓她一次次踉蹌。
黑暗像一張巨網籠罩著她,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讓她心驚膽戰。
她又累又怕,體力在迅速流失,方向感早已迷失,絕望開始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
可就在小螢幾乎要放棄,癱軟在地時,一點微弱的光芒,忽然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
那光芒是螢綠色的,小小的,一閃一閃。
可在濃重的黑暗裡,顯得格外明亮而溫暖。
是一隻螢火蟲。
小螢怔怔地看著那點微光,想起了殷芮姐姐的話——
“螢火蟲,它們會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是巧合嗎?還是天意。
小螢不敢多想,再多想就冇力氣啦。
幾乎是本能地,朝著那點微光跟了過去。
螢火蟲飛得並不快,時而高,時而低,彷彿真的在為她引路。
它穿過密林,繞過危險的陡坡,始終在小螢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閃爍著。
小螢不知道跟著這隻螢火蟲走了多久,雙腿早已麻木,隻是機械地邁動。
就在她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耗儘時,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茂密的樹林到了儘頭,一條蜿蜒的、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微光的土路,出現在她眼前!
是路!
殷芮姐姐說過,有路,就可能通向外麵!
那隻螢火蟲在路口盤旋了兩圈,身上的光芒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了些。
然後,它輕盈地調轉方向,重新飛回了幽暗的林中,消失不見。
小螢站在路口,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她童年的大山,又看了看眼前這條未知的道路。
“螢火蟲,真的可以指引方向。”
小螢喃喃自語,乾裂的嘴唇勾起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淚意的弧度。
她用儘最後的氣力,踏上了那條土路,沿著它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隻知道,必須離開,必須“好好跑”。
不知又走了多久,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彷彿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不同於山村任何聲音的,低沉的轟鳴聲。
然後,她小小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在了路邊的水泥路上,失去了知覺。
後來得到救助的小螢,被帶到了警局。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接觸到“法”。
明亮的燈光,整齊的製服,還有那些她聽不懂,但感覺格外鄭重嚴肅的詞彙。
她蜷縮在柔軟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水。
一位麵容溫和的女警蹲在她麵前,輕聲細語地問著她問題。
小螢很緊張,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但女警的聲音讓她想起了殷芮姐姐。
她斷斷續續地,努力描述著自己為什麼逃出來。
努力描述出她出生的那個村莊。
就在做筆錄的間隙,她聽到旁邊辦公室裡傳來壓抑的討論聲,以及收音機裡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
【本台最新訊息,位於西南深山的‘槐村’於前日晚間發生特大火災。】
【因火勢迅猛且伴有山風,加之村內建築多為木質結構,初步判定已無人生還。】
“有些混蛋真的就不值得被拯救!”
“殷芮....犧牲了。”
“.........”
小螢的心臟猛地一縮。
火災?
無人生還?
犧牲,殷芮姐姐?
小螢後來才從大人們零碎的、不忍讓她多聽的交談中,拚湊出那晚更完整的真相。
殷芮並非孤身一人。她是以植物學家身份為掩護的調查員,暗中聯絡了外部力量,準備裡應外合,一舉端掉這個盤踞多年的罪惡巢穴。
她已經摸清了被拐賣的女性被關著的地方,並且追蹤到了罪惡鏈的賣家線索。
並與以及渴望逃離的女性建立了聯絡,包括小螢的母親。
她們秘密傳遞資訊,規劃路線,等待著一個訊號。
然而,就在行動前夕,意外發生了。
村裡一個早年被賣來,一個已經不記得自己名字的女人。
隻是她的丈夫和兒子都是姓“李”,於是大家也都是叫她“李嬸”。
在長年累月的折磨和“生了兒子後地位稍有改善”的虛假安穩中,心態早已扭曲。
李嬸恐懼改變,害怕失去眼下勉強“熟悉”的生活。
甚至,她一直都是暗中幫男人看守,勸說被拐來女性的那一方。
這些年,她不斷通過欺壓更弱者,換取一些可憐的“地位”和相對好一點的生存資源。
她成為了那片腐爛土壤裡,開出的另一朵惡之花。
殷芮也曾試探接觸過她,隻是她眼神裡的精明戒備,讓殷芮選擇了暫時觀望。
然而,李嬸還是察覺到了,這段時間村裡氣氛的微妙變化。
那些男的從來不將家裡的妻子當一回事,但李嬸不一樣,她日日都要跟其它可憐女人們打著交道。
她敏銳的注意到,平日裡如同行屍走肉的女人們。
眼裡竟然燃起了她無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懼的光,在這個地方,到底還有什麼能讓她們燃起希望。
這很好猜的。
恰好昨晚,就是殷芮準備聯合其它警方一起行動。
可李嬸早早就找到了村裡的的那些男的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