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不是陳明做飯那種濃鬱的、勾人饞蟲的香味——是更清淡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像雨後森林一樣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闆愣了兩秒。
木頭的紋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見,一圈一圈的年輪像水的漣漪。這間屋子是他用木遁從一棵大榕樹上“長”出來的——牆壁是活的,屋頂是活的,連窗戶都是樹枝自然留出的空隙。住在這裡麵,能感覺到樹木的呼吸。
娜美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的位置還留著餘溫,枕頭上散落著幾根橙色的長發。
刀哥也不在床尾了。它睡覺的位置隻剩下一個小小的凹痕。
秦錦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渾身舒坦。
七天的高強度建設確實累人,但那種累和戰鬥的累不一樣——戰鬥是消耗,建設是創造。創造完了,睡一覺,整個人像被重新充過電一樣。
他穿上衣服,推開門。
陽光撲麵而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讓人想躲的陽光——是清晨的、柔和的、帶著金色的、像蜂蜜一樣粘稠的陽光。它從東邊的海麵上升起來,穿過果林的縫隙,灑在居住區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調。
娜美站在門口的一棵芒果樹下,踮著腳摘果子。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是林芳新做的,用箱子裡開出來的棉布,按照她的身材裁剪的。袖子挽了兩道,下擺塞進褲腰裡,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
橙色的長發被她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澤。
她夠不著最上麵的那個芒果,跳了一下,沒夠著。又跳了一下,還是沒夠著。
刀哥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著,尾巴搖得像風車,但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它顯然覺得看主人跳來跳去比幫她摘果子有趣多了。
秦錦笑著走過去,伸手把那個芒果摘下來,遞給她。
娜美接過芒果,瞪了他一眼。
“看我笑話?”
秦錦搖搖頭。
“沒有。”他說,“看你好看。”
娜美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在檢查芒果有沒有蟲眼,耳朵尖都紅透了。
“油嘴滑舌。”她小聲說。
秦錦笑了笑,沒接話。
刀哥在旁邊“汪”了一聲,像是在說:就是就是。
娜美瞪了刀哥一眼。
“你也不是好東西。”
刀哥歪著腦袋,一臉無辜。
秦錦從娜美手裡拿過芒果,用指甲輕輕劃開一道口子,順著切口一撕,金黃色的果肉露出來,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流。
他咬了一口。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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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芒果遞迴給娜美。
娜美接過來,也咬了一口,然後皺起眉。
“太甜了。”她說,“牙疼。”
秦錦笑了。
“那給我吧。”
娜美把芒果塞回他手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嘴。
“我去看看陳明早飯做好了沒有。”她轉身跑了。
刀哥看看秦錦,又看看娜美跑遠的背影,猶豫了一下,然後撒開四條腿追了上去。
秦錦站在芒果樹下,一邊吃芒果一邊看著她們跑遠。
陽光灑在果林裡,把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透亮。幾隻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像是在爭論什麼。遠處的湖麵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芒果的甜香,有鬆木的清香,有湖水的濕潤,還有一絲從海上飄來的鹹味。
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但很好聞。
他吃完芒果,把核隨手丟進旁邊的草叢裡——木遁的力量會在那裡催生一棵新的芒果樹,幾年之後,這裡會多一棵樹,多一樹的果子。
他朝山下走去。
居住區的十棟小木屋建在果林深處的一片緩坡上,每一棟都隔著幾十米的距離,被樹木和灌木叢自然地隔開,既保證了隱私,又不會讓人覺得孤立。
秦錦的木屋在最上麵,靠近上山的石階。娜美的木屋本來在另一棟,但七天來她一天都沒回去住過,那棟木屋現在變成了她的儲物間——堆滿了她從海裡撈上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貝殼、珊瑚、顏色奇怪的海星、一條被曬乾的河豚,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沉船裡撈上來的八音盒,擰上發條會叮叮噹噹地響,但旋律已經走調得聽不出是什麼曲子了。
秦錦走過她的木屋時,門開著。他往裡看了一眼——東西堆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他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走。
沈稼軒的木屋在最下麵,靠近農田。這位農科院博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洗臉刷牙,而是去田裡轉一圈。他會蹲在地頭,用手捏一捏土壤的濕度,翻開葉子看看有沒有蟲害,拔一株幼苗檢查根係的生長情況。有時候他能在地頭蹲一兩個小時,嘴裡念念有詞,完全忘了時間。
秦錦路過農田的時候,沈稼軒已經在那兒了。
他蹲在一片剛翻好的地前麵,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挖土。旁邊的地上放著幾個小布袋,裡麵裝著不同的種子——有的是從方舟帶來的,有的是從龜島森林裡採集的,還有幾袋是江晚晴昨天從交易市場上買到的。
宋陽蹲在他旁邊,拿著本子在記錄。李娜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把尺子,在量株距。
“沈博士,”秦錦走過去,“今天種什麼?”
沈稼軒擡起頭,推了推眼鏡。
“水稻。”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昨天江晚晴幫我買到了稻種——秈稻,三百粒。雖然不多,但夠試種了。”
他指著麵前那塊地。
“這塊地我專門處理過的——泡了一夜的水,翻了兩遍土,施了一層底肥。今天先把種子育下去,等出苗了再移栽。”
秦錦看著那塊地——不大,幾十平方米的樣子,被田埂圍成一個規整的長方形。田裡的水是昨天從山上引下來的,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的雲。
“需要我幫忙嗎?”他問。
沈稼軒想了想。
“暫時不用。”他說,“育秧是個細活,我們自己來就行。等需要移栽的時候,你再幫我們翻地。”
秦錦點點頭,沒再打擾他們。
他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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