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盯著那些資訊，愣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桶。
普普通通。
暗黃色的桶身，幾道淺淺的裂紋，木蓋上刻著一滴水和一個波浪線。
他輕輕掀開木蓋。
桶裡，有水。
清澈見底的、像水晶一樣透明的、散發著微微光芒的水。
那光很淡，但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水在桶裡微微晃動，像活的一樣。
秦錦把木蓋蓋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成了。”他說。
他轉過身，看向龜島。
島上，那些農田在月光下靜靜地等待著。那些果樹在風中搖曳，像是在期待著什麼。那個湖在星光下泛著微光，湖水已經有些淺了——這幾天的蒸發量比補給量大，湖麵已經下降了一些。那條溪流的水量也變小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溪底的鵝卵石。
龜島需要水。
更多的水。
源源不斷的水。
永遠不會枯竭的水。
而他現在，有了。
秦錦從方舟上跳下來，踩在龜島的沙灘上。
月光灑在沙灘上，銀白色的，像鋪了一層碎銀。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遠處的森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在竊竊私語。
他穿過沙灘，走進果林。
芒果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香蕉一串一串地垂下來，沉甸甸的。幾隻夜行的鳥被他的腳步聲驚起，撲稜稜地飛走了。
他穿過果林，來到居住區。
十棟小木屋靜靜地立在樹蔭裡，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那是陳明用椰子油做的油燈，光線柔和，不刺眼。
他穿過居住區，來到那座小山的腳下。
然後他開始往上走。
山路是他用木遁修的——石階一級一級，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石階兩側種著夜來香，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刀哥跟在他腳邊，步伐輕盈，悄無聲息。它不知道主人在做什麼，但它知道，主人一定在做很重要的事。
娜美從後麵跟上來，手裡提著一盞椰子油燈。她沒有問他要去哪兒，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三人——一人一狗一魚——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秦錦停下來。
這裡有一塊平坦的空地，是他之前特意留出來的。空地大約幾百平方米，地麵鋪著平整的石闆，周圍種著幾棵高大的鬆樹。空地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台，是他用木遁建的，還沒來得及想好用來做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他走到石台前，把無限水桶放在上麵。
木桶穩穩地立在石台上，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秦錦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掀開木蓋。
桶裡的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桶被打碎的星星。
他雙手握住桶身，輕輕傾斜。
水流出來了。
細的。
很細。
像一根銀色的絲線，從桶口緩緩流出，落在石台上。
水流在石台上鋪開，順著石闆的縫隙往下滲，滲進石台下麵的泥土裡。
秦錦蹲下來，看著那股水流。
它沒有停。
一直在流。
細細的，但很穩，像一條永遠不會斷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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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把木蓋擰緊了一些。
水流變得更細了。
每分鐘大約幾升的速度——夠用，但不會太多。
他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娜美。
“以後，”他說，“這就是咱們的水源地。”
娜美看著那股細細的水流，愣了幾秒。
然後她問：“它會一直流？”
秦錦點點頭。
“一直。”他說，“永遠。”
娜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以後，”她說，“咱們是不是不用愁水了？”
秦錦點點頭。
“不用了。”他說，“再也不用愁了。”
他站在石台前，看著那股細細的水流。
月光灑在桶身上，灑在水流上，灑在石台上。
水流順著石闆的縫隙往下滲，滲進泥土裡。那些泥土在吸收了水分之後，變得更加濕潤，更加鬆軟。周圍的鬆樹似乎也感覺到了這股新的水源，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感謝。
秦錦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水流。
它從桶裡流出來，滲進石台，滲進泥土，滲進山體。
然後它會從山體的縫隙裡滲出來，形成新的泉眼，匯入那條小溪，流進那個湖，灌溉那些農田，滋養那些果樹，養育那些動物，供應那些人。
一滴水，變成一條溪，變成一條河，變成一個湖，變成一座島的命脈。
而這滴水，永遠不會枯竭。
他睜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但被鬆樹的清香壓下去了，隻剩下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遠處，龜島在月光下靜靜沉睡。
森林在風中搖曳，溪水在流淌，湖麵在閃爍，動物們在安睡。
一切都很平靜。
一切都很美好。
秦錦轉過身，牽起娜美的手。
“走吧，”他說，“回去睡覺。”
娜美點點頭，跟在他身邊。
刀哥從石台旁邊站起來，搖了搖尾巴，跟在他們後麵。
三人沿著石階，慢慢往下走。
身後，月光灑在那個小小的石台上，灑在那隻普普通通的木桶上，灑在那股永不枯竭的水流上。
水流很細。
但很穩。
像一條銀色的絲線，連線著兩個世界。
一個世界的水，流進了另一個世界。
而那個世界，永遠不會缺水。
第七天，深夜。
秦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
娜美在他旁邊睡著了，呼吸均勻。
刀哥蜷縮在床尾，發出輕微的鼾聲。
窗外，月光灑進來，在地闆上鋪出一片銀白色的光。
他想起那頭逃跑的巨鯨，想起那座藏著血瞳章魚的山洞，想起那個還沒有探索完的母核飛船，想起國界線後麵那片未知的海域。
那些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隻想好好睡一覺。
他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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