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所有人都上島了。
張強第一個衝上來，站在那片八百畝的農田前麵，整個人愣在那兒。
“秦哥……”他的聲音在飄，“這是……咱們的？”
秦錦點點頭。
“咱們的。”
張強深吸一口氣，然後忽然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湊近聞了聞。
“好土！”他喊起來，“比咱們之前那一百畝還好！”
趙鐵柱也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鬆軟，濕潤，肥力足。”他說，“這要是種上莊稼，一畝能頂外麵十畝。”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蹲下來，從隨身帶的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小鏟子，挖了一塊土，仔細端詳。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越來越專註，最後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了，把土湊到鼻子底下聞，又用舌頭舔了一下。
“pH值……大約6.8，接近中性。”他喃喃自語，“有機質含量……至少5%以上。氮磷鉀含量……均衡得不像話。這土……”
他擡起頭，看著秦錦。
“這土是你弄的？”
秦錦點點頭。
沈稼軒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一把抓住秦錦的手。
“秦錦，”他叫的是全名，聲音很鄭重，“這塊地，交給我。我保證，一個月之內，讓你吃上自己種的大米。”
秦錦愣了一下。
“大米？你能種水稻？”
沈稼軒點點頭。
“有水源就行。”他指著不遠處那個湖，“那個湖，是淡水湖？”
秦錦又點點頭。
沈稼軒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那就沒問題。”他說，“我原來就是研究水稻的。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死之前研究出能在海上種水稻的方法。”
他看著那片八百畝的農田。
“現在不用研究了。”他說，“地有了，水有了，肥有了。我隻需要——”
他頓了頓。
“種子。”
秦錦看著他。
“種子我來想辦法。”他說。
沈稼軒點點頭，又蹲下去，繼續研究那片土。
其他人也在島上四處探索。
許諾許願手拉手，在果林裡轉悠，看見一棵芒果樹結滿了果子，忍不住摘了兩個，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好甜！”許願喊起來。
許諾在旁邊點頭，嘴裡塞滿了芒果，說不出話。
鄭曉燕帶著那幾隻羊在養殖區裡溜達，羊群跟在她們後麵，咩咩叫著，吃草吃得開心。她蹲下來摸了摸一隻小羊的頭，小羊蹭蹭她的手，發出滿足的叫聲。
“這裡真好。”她輕聲說。
李娜和宋陽在湖邊轉了一圈，蹲在湖心小島旁邊看那些魚。幾條錦鯉——從方舟池塘裡轉移過來的——遊到岸邊，張著嘴等吃的。
“有魚！”李娜喊起來，“好多魚！”
宋陽在旁邊笑了。
“咱們以後可以在湖邊釣魚。”他說，“不用出海了。”
劉敏和張建軍、孫建國三個人，在居住區的那片空地上比劃著。
“這裡可以建個大房子。”劉敏說，“木頭的那種，兩層，帶陽台。”
張建軍點點頭。
“我年輕的時候蓋過房子。”他說，“木工活兒，我熟。”
孫建國憨厚地笑了笑。
“我打下手。”他說，“搬木頭、和泥、砌牆，都行。”
陳明在島上轉了一圈，找到了幾棵野生的香料樹——花椒、八角、桂皮，還有一棵巨大的老薑。他摘了一把花椒，湊近聞了聞，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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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他說，“以後做菜不用愁了！”
林芳坐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麵旗幟。白色的底，上麵綉著一個綠色的圖案——一棵大樹，樹下有一條蜿蜒的河流，遠處是山，近處是田。
“這是咱們的島旗。”她擡起頭，看著秦錦，“好看嗎？”
秦錦看著那麵旗幟，愣了幾秒。
大樹，河流，山，田。
這就是龜島。
這就是他們的家。
“好看。”他說。
林芳笑了，低下頭繼續縫。
江晚晴站在山頂的那塊岩石上，俯瞰著整座島。
她手裡拿著那個本子，但沒在寫，隻是靜靜地看著。
陽光灑在她身上，海風吹起她的頭髮。
秦錦走上去，站在她旁邊。
“在想什麼？”他問。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問：“這座島，能住多少人？”
秦錦想了想。
“龜島本身能住幾百人沒問題。加上方舟，五百人。”
他看著江晚晴。
“你想收人？”
江晚晴搖搖頭。
“不是現在。”她說，“但總有一天，會有人來的。”
她頓了頓。
“那些還活著的人——六百多個。他們也會造船，也會探索，也會找到這裡。”
她看著秦錦。
“到時候，你收不收？”
秦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收。但得挑。”
他指著島上的那些規劃。
“這座島，不是給混吃等死的人準備的。是給想活下去的人、想好好活著的人、想有個家的人準備的。”
他看著江晚晴。
“來的人，得幹活，得守規矩，得把這裡當成家。”
江晚晴笑了。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
秦錦點點頭。
遠處，太陽正在落山。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灑下來，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
龜島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寧靜。森林在風中搖曳，湖麵波光粼粼，溪水潺潺流淌，動物們在養殖區裡悠閑地吃草。
秦錦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切。
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不是難過。
是太高興了。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家，沒有地，什麼都沒有。
現在他有一座島。
兩平方公裡。
有山，有穀，有溪流，有湖泊，有森林，有農田，有果林，有養殖區。
有二十個人，有狗，有羊，有豬，有雞，有兔子，有魚。
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走下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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