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看著趙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上來吧。”
趙海笑了一下，轉身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那艘大船緩緩靠過來，兩船之間搭起一塊木闆。
趙海踩著木闆，大步走過來。他走得很穩，像走在平地上一樣，完全不在意腳下的海水。
踏上甲闆的那一刻，他擡起頭，環顧四周。
一百畝土地，綠油油的蔬菜，波光粼粼的湖，悠閑吃草的羊，泥坑裡打滾的豬，咯咯叫的雞——還有那八門比人還粗的弩炮，炮口對著四麵八方。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秦錦。
“你這地方，”他說，“比我想的還好。”
秦錦沒接話，隻是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坐。”
兩人在桌邊坐下。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黑亮的眼睛盯著趙海，一動不動。
趙海低頭看了一眼刀哥，愣了一下。
“這是……”
“狗。”秦錦說。
趙海盯著刀哥看了幾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好狗。”他說。
刀哥“汪”了一聲，像是在說：算你識貨。
江晚晴走過來，在秦錦旁邊坐下，手裡拿著那個本子。
娜美站在秦錦身後，手搭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人。
趙海看了一眼娜美，又看了一眼江晚晴，然後看向秦錦。
“這兩位是？”
“江晚晴，負責物資和交易。”秦錦說，“娜美，負責……水下的事。”
趙海點點頭。
“我也有幫手。”他朝自己的船揮了揮手，“剛才那個掌舵的，叫李剛，跟我二十年了。那邊那幾個，都是後來收的，有會修船的，有會做飯的，有會看天氣的。”
他頓了頓。
“三十七個人。現在。”
秦錦看著他。
“你來找我，什麼事？”
趙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想加入你們。”
秦錦愣了一下。
江晚晴也愣了一下。
娜美挑了挑眉。
趙海看著秦錦，表情認真。
“我打聽過你們。”他說，“世界頻道裡，到處都在說諾亞方舟。能種地，能養動物，能裝幾百人，還有八門弩炮。”
他頓了頓。
“我那邊三十七個人，擠在一艘五十米的船上。能種點東西，但種不多。能養點東西，但養不了幾隻。能打，但打不過大的。”
他看著秦錦。
“你們這艘船，能裝五百人。我聽說，你們還有空房間。”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是想讓你的人上船？”
趙海搖搖頭。
“不是。”他說，“至少現在不是。”
秦錦看著他。
趙海繼續說。
“我那邊三十七個人，跟著我漂了這麼久。他們信我，我也信他們。突然讓他們上別人的船，心裡會不踏實。”
他頓了頓。
“而且，我那艘船雖然比不上你這艘，但也攢了四十多天。扔了可惜。”
秦錦點點頭。
“那你的意思是？”
趙海深吸一口氣。
“我們想當你們的編外。”
秦錦挑了挑眉。
“編外？”
趙海點點頭。
“就是——不算正式船員，但聽你們調遣。平時我們還是待在自己的船上，該幹嘛幹嘛。需要的時候，你們招呼一聲，我們隨時過來幫忙。”
他看著秦錦。
“這樣，我們不用離開自己的船，心裡踏實。你們也多了一股能調動的力量。”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那你們圖什麼？”
趙海笑了。
“圖個靠山。”他說，“這片海越來越不太平。那隻章魚跟著你們，也盯著我們。萬一哪天它動手了，我們那艘小船扛不住。”
他頓了頓。
“但如果和你們搭上關係，真打起來，你們不會見死不救吧？”
秦錦看著他。
趙海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秦錦笑了。
“你倒是實誠。”
趙海撓撓頭。
“都活到這份上了，還耍什麼心眼。”
秦錦點點頭。
“行。”他說，“編外就編外。”
趙海眼睛一亮。
“真的？”
秦錦指著那八門弩炮。
“但有條件。”
趙海挺直腰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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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看著他。
“第一，聽調遣。我叫你們來，你們得來。”
趙海點點頭。
“應該的。”
秦錦繼續說。
“第二，物資互通。你們缺什麼，可以來找我們換。我們缺什麼，也會找你們要。公平交易，不白拿。”
趙海又點點頭。
“沒問題。”
秦錦最後看著他。
“第三，有事隨時彙報。你們在海上漂，看見什麼異常，聽見什麼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趙海笑了。
“這個更沒問題。我們本來就是到處漂的，眼睛耳朵比你們多。”
他伸出手。
秦錦握住。
兩隻手，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握在一起。
趙海站在船邊，準備回自己的船。
臨走前，他回過頭，看著秦錦。
“對了，”他說，“有一件事得告訴你。”
秦錦看著他。
“什麼事？”
趙海指著遠處的海麵。
“東邊，大概五十海裡外，有一片海域不對勁。”
秦錦皺起眉。
“不對勁？”
趙海點點頭。
“我的人前幾天路過那兒。霧特別濃，濃得看不清十米外的東西。而且——有光。”
他頓了頓。
“不是那種正常的船燈火把的光。是幽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一樣。”
秦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幽藍色的光。
一閃一閃的。
像心跳。
他想起動能核心。
想起永恆核心。
想起那座島上那塊石頭。
“你們進去了嗎？”
趙海搖搖頭。
“沒敢。”他說，“那地方看著就不對勁。繞過去了。”
他看著秦錦。
“但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知道了。”
趙海跳上自己的船，朝秦錦揮了揮手。
那艘五十米長的大船緩緩駛離，消失在霧氣中。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江晚晴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東邊五十海裡。”她說，“要去看看嗎？”
秦錦想了想。
“去。”他說，“但不是現在。”
他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五十七個人，各忙各的。
沈稼軒在菜地裡忙碌，鄭曉燕在牧場上溜達，陳明在廚房裡做飯，周海在檢查弩炮，張強他們已經下了木筏繼續撈箱子。
一切如常。
但秦錦知道，那片閃著幽藍色光芒的海域，遲早得去。
他擡起頭，看向遠處的海麵。
霧氣裡，隱約能看見那艘合作社的大船，正在慢慢遠去。
三十七個人，一艘船。
現在是編外。
以後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片海，越來越有意思了。
晚飯時間。
秦錦端著碗，坐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娜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秦錦指著東邊。
“那片海。”
娜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灰濛濛的霧氣。
“你真要去？”
秦錦點點頭。
“得去看看。”
娜美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陪你去。”
秦錦看著她。
“你確定？”
娜美點點頭。
“吃了人人果實之後，我在陸地上待多久都沒問題。”她說，“而且在水裡，我能幫你探路。”
秦錦想了想，點點頭。
“行。”
刀哥蹲在腳邊，“汪”了一聲，像是在說：我也去。
秦錦低頭看著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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