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站在船頭，看著方舟劈開灰色的海水，激起兩道白色的巨浪。
三百米長的船身，在海上像一座移動的島嶼。三根巨大的桅杆上，白帆獵獵作響，鼓滿了風——雖然秦錦也不知道這風是從哪兒來的，但這艘船上的東西，本來就不需要解釋。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晚晴走到他旁邊，手裡拿著那個本子。
“航向定了嗎？”
秦錦點點頭。
“正東。”他說，“海的盡頭。”
江晚晴在記了一筆。
“需要多久？”
秦錦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以現在的速度，三十節，一天能跑七百多海裡。”
他頓了頓。
“如果那片海真的有盡頭，總會到的。”
江晚晴點點頭，合上本子。
然後她忽然問：“那隻章魚呢？”
秦錦指了指後方。
“還在跟著。”
江晚晴回頭看去。
霧氣裡，隱約能看見三隻黃色的眼睛，在灰濛濛的光線中泛著微光。那隻巨大的章魚，慢悠悠地遊在方舟後麵三公裡左右的位置，不緊不慢，像一條忠實的尾巴。
“它到底想幹什麼？”江晚晴皺起眉。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
江晚晴愣了一下。
方舟繼續向東航行。
甲闆上，大家各忙各的。
沈稼軒帶著宋陽和李娜，在一百畝新土地上忙碌。那些蔬菜長得飛快，有的已經可以收了。沈稼軒一邊摘一邊唸叨著什麼“輪作”“肥力”“可持續”之類的話，宋陽在旁邊認真記筆記，李娜則負責把摘好的蔬菜搬到廚房。
鄭曉燕在牧場上溜達，兩隻羊跟在她身後，像兩條忠誠的狗。那兩隻豬躺在泥坑裡，偶爾翻個身，發出滿足的哼哼聲。雞圈裡，小鴨帶著那兩隻新來的雞，在草地上啄食蟲子，偶爾擡起頭，“咯咯”叫兩聲，像是在交流什麼。
陳明在新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五個竈台同時開火，香味飄出來，引得路過的人直咽口水。劉敏在旁邊打下手，兩人配合默契，效率驚人。
林芳坐在新的裁縫間裡，麵前擺著一堆新布料。她正在給大家做新衣服——統一的款式，灰藍色的，結實耐穿。旁邊已經做好了幾件，整整齊齊疊放著。
周海帶著維修組的人，在檢查那八門新弩炮。每一門都擦得鋥亮，炮口對著八個方向，隨時可以發射。郭濤在檢查電路，王建國和吳強在加固船體的一些細節，張建軍在旁邊遞工具，偶爾提出一些建議。
張強、趙鐵柱、許諾、許願四個人，已經下了木筏——方舟後麵拖著的那個——繼續撈箱子。雖然方舟上的物資已經多到用不完，但秦錦堅持讓他們每天撈一會兒。
“習慣不能丟。”他說，“而且，箱子裡的東西，不一定都是普通的。”
蘇晴在底艙，對著那兩塊核心發獃。她已經在那兒待了三天了，除了吃飯睡覺，幾乎不出來。秦錦去看過她幾次，她隻是盯著那兩塊石頭，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嘴裡念念有詞。
江晚晴坐在新的工作台前，手環亮個不停。世界頻道裡的交易越來越活躍，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但也沒抱怨，隻是默默地處理著每一條訊息。
娜美……娜美在甲闆上溜達。
吃了人人果實之後，她可以在陸地上待很久了。但她還是喜歡靠近水邊，時不時往海裡看一眼。秦錦知道，她在想什麼。
“想下去？”
娜美回過頭，看著他。
“有點。”她說，“但不想離開你。”
秦錦笑了。
“去吧。”他說，“遊一會兒就上來。”
娜美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秦錦點點頭。
“別遊太遠。”
娜美笑了，跑到船邊，縱身一躍。
橙色的魚尾在海麵下一閃，她潛入水中，朝著遠處遊去。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仰著頭看著那道遠去的影子，“汪”了一聲，像是在問：她去哪？
秦錦低頭看著它。
“遊泳。”他說，“你要去嗎？”
刀哥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繼續蹲著，尾巴搖了搖。
那意思很明顯：不去，陪你。
秦錦笑了，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刀哥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嗚嗚”的聲音。
午飯時間。
二十個人圍坐在甲闆上，端著碗，吃著陳明做的紅燒魚和新鮮蔬菜。
張強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收穫。
“今天撈了六十多個箱子！”他興奮地揮舞著筷子，“木闆一百八十多塊，塑料一百二十多，繩子五十多根，還有三十多個海幣！”
趙鐵柱在旁邊點頭，嘴裡塞滿了東西，說不出話，隻能用動作表示贊同。
許諾和許願也吃得飛快，但眼睛亮亮的，顯然也很興奮。
沈稼軒在旁邊插嘴：“菜地那邊，今天收了一百多斤蔬菜。再過幾天，第二批就能收了。”
鄭曉燕說：“那兩隻羊好像真的懷孕了，肚子越來越大了。”
陳明從廚房探出頭：“今天的魚是娜美早上抓的，特別新鮮！”
娜美坐在秦錦旁邊，聽見自己的名字，擡起頭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設定
繁體簡體
一切都很平靜。
但秦錦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他看向遠處。
海麵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船。
不是木筏，是真正的船——有的小，有的大，有的簡陋，有的精緻。它們在海上航行，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
像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探索這個世界。
秦錦盯著那些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見了一艘船。
那艘船比其他的都大。
大概五十米長，兩層船艙，桅杆上掛著三麵帆。船身上漆著深褐色的油漆，看起來比其他的船更結實、更精緻。
最引人注目的是，桅杆頂端掛著一麵旗幟。
黑色的底，上麵畫著一個紅色的拳頭。
秦錦愣了一下。
“那是……”
江晚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開啟手環，翻了翻。
“合作社。”她說，“趙海的船。”
秦錦沉默了幾秒。
那艘船正朝著他們駛來。
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秦錦站起來，走到船頭。
刀哥跟在他腳邊，黑亮的眼睛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船。
甲闆上，其他人也放下碗，站起來，聚到船邊。
那艘船越來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兩艘船在海上對峙著。
秦錦看清了那艘船上的人。
船頭站著一個人。
四十歲左右，寸頭，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子釘在甲闆上。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人。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高，有的矮。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看著秦錦這邊，眼神裡帶著警惕和好奇。
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洪亮，像喊口令一樣。
“我是趙海。”
秦錦點點頭。
“秦錦。”
趙海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久仰大名。”
秦錦愣了一下。
趙海指了指那艘巨大的方舟。
“你這艘船，全世界都知道了。”他說，“諾亞方舟，能種地養動物，還帶著八門弩炮。世界頻道裡天天有人唸叨。”
秦錦沒說話。
趙海繼續說。
“今天來，不是打架的。”他說，“就是想親眼看看，這艘傳說中的船，到底是什麼樣。”
他頓了頓。
“現在看到了。”
他擡起頭，看著那三根巨大的桅杆，看著那八門弩炮，看著那一百畝土地，看著那一片綠色的菜地，看著那些悠閑的動物。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比我想的還大。”
秦錦看著他。
“然後呢？”
趙海收回目光，看著他。
“然後——”他說，“我想跟你談個合作。”
秦錦挑了挑眉。
“合作？”
趙海點點頭。
“你的人，我的人，加起來快一百了。”他說，“這片海這麼大，光靠自己，活不下去。但要是聯手——”
他指著遠處的海麵。
“能去的地方，就多了。”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什麼合作？”
趙海笑了笑。
“讓我上船談？”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