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是被舔醒的。
濕漉漉的、帶著點溫熱的感覺從臉頰傳來,一下,兩下,三下——
他睜開眼睛,對上刀哥那雙黑亮的眼睛。
刀哥正趴在他枕頭邊,伸著舌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尾巴搖得像風車,把被子都扇動了。
“……別舔了。”秦錦聲音沙啞。
刀哥“嗚”了一聲,又舔了他一下,然後跳下床,蹲在門口,回頭看他。
那意思很明顯:起床,出發。
秦錦坐起來,揉了揉臉。
窗外,灰濛濛的光線照進來。比平時亮一些——霧氣又淡了。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甲闆上,已經有人在忙了。
周海帶著維修組的人,在船頭安裝新買的弩炮升級部件。那兩張圖紙昨晚買的,今天一早就開始用。幾門弩炮看起來比之前粗了一圈,炮口泛著冷光。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手環亮個不停——她又在做交易。
沈稼軒蹲在菜地裡,和宋陽討論著什麼。鄭曉燕在旁邊餵羊,李娜幫忙澆水。
張強他們四個已經下了木筏,正在遠處撈箱子。
一切如常。
但秦錦知道,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要再上那座島。
“秦哥。”
秦錦回過頭,看見張強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他身後,臉色有點凝重。
“怎麼了?”
張強猶豫了一下。
“剛才我們在東邊撈箱子的時候,看見幾個人。”他說,“不是咱們這邊的。”
秦錦看著他。
“什麼樣的人?”
張強想了想。
“七八個,坐一個挺大的木筏。不是朝咱們來的,是繞著那座島轉了一圈,然後往北邊去了。”
秦錦沉默了幾秒。
“合作社的人?”
張強搖搖頭。
“不知道。但他們那個木筏……挺大的。六十多塊木闆的樣子。”
秦錦點點頭。
“知道了。繼續撈你們的。”
張強應了一聲,跳回木筏,劃走了。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海麵。
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個方向,是合作社的“領地”。
他們來繞島轉了一圈。
想幹什麼?
也在找那塊石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早飯過後,秦錦把大家叫到一起。
“今天我再上一次島。”他說。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江晚晴第一個開口。
“一個人?”
秦錦點點頭。
“一個人。”
娜美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手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秦錦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他說,“有刀哥在。”
刀哥蹲在他腳邊,聽見自己的名字,“汪”了一聲。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
“那塊石頭呢?你打算怎麼辦?”
秦錦想了想。
“先不動。”他說,“這次主要是探路,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周海在旁邊問:“要不要帶點武器?”
秦錦搖搖頭。
“帶不了。”他說,“刀哥就是武器。”
他擡起右手。
刀哥會意,開始融化。
漆黑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流淌,蔓延,凝固。
眨眼之間,臂鎧再次出現。
匕首在手背處微微顫動。
秦錦心念一動。
匕首彈出。
寒光一閃。
旁邊一塊廢棄的木闆,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
斷口光滑如鏡。
甲闆上響起一陣吸氣聲。
周海瞪大了眼睛。
沈稼軒的眼鏡差點又掉下來。
張強幾個人剛從木筏上回來,看見這一幕,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秦錦收回匕首,心念再動。
臂鎧融化,剝離,重塑。
刀哥又出現在地上,活蹦亂跳地圍著他轉,尾巴搖得像風車。
“夠了嗎?”秦錦問。
周海嚥了口唾沫。
“夠了。”
小船放下去了。
還是那艘小艇,能坐五六個人。
但這次隻有秦錦一個人。
娜美站在船邊,看著他。
“小心點。”她說。
秦錦點點頭。
“嗯。”
江晚晴在旁邊,遞給他一個揹包。
“裡麵有些吃的喝的。”她說,“還有手電筒、繩子、急救包。萬一要用。”
秦錦接過來,背在身上。
他看向沈稼軒。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
“那個東西……”他頓了頓,“如果真像日記裡寫的那樣,可能是某種守護者。守護那塊石頭的。”
秦錦點點頭。
“我知道。”
沈稼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活著回來。”
秦錦笑了笑。
“會的。”
他跳上小艇,拿起槳,朝那座島劃去。
刀哥蹲在船頭,黑亮的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五海裡。
一海裡。
五百米。
小艇衝上沙灘。
秦錦跳下船,踩在金黃色的沙子上。
和昨天一樣。
但今天,感覺不一樣。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強烈了。
像有什麼東西,從樹林深處盯著他。
秦錦深吸一口氣,走進樹林。
刀哥跟在他腳邊,步伐輕盈,悄無聲息。
樹林比昨天更暗。
頭頂的樹葉遮住了大部分光線,隻有零星的光斑灑在地上。四周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秦錦放慢腳步,精神力外放,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那東西在哪兒?
他慢慢往前走。
經過昨天那座石屋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
門還開著,裡麵黑洞洞的。
他站在門口,盯著裡麵看了幾秒。
什麼都沒動。
他繼續往前走。
樹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停下來。
前麵,是那個山洞。
洞口還是那麼大,黑洞洞的,像一隻張開的嘴。
秦錦盯著那個洞口,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走過去。
站在洞口,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外放,探入洞中。
洞很深。
他的精神力順著洞壁往裡延伸——
二十米。
一百米。
到了。
那塊石頭還在那兒。
嵌在洞壁上,幽藍色的光芒靜靜流淌。
但旁邊,有什麼東西。
不是石頭。
是活的。
秦錦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東西感覺到了他的精神力。
它動了。
從沉睡中醒來。
秦錦睜開眼睛。
洞口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越來越近。
秦錦站在原地,沒動。
刀哥蹲在他腳邊,黑亮的眼睛盯著洞口,身體微微壓低,像一張繃緊的弓。
腳步聲越來越近。
洞裡的黑暗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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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輪廓,從黑暗中慢慢浮現。
秦錦看清了那東西的樣子。
是一隻章魚。
但和海裡那隻不一樣。
這隻更大。
大到什麼程度?
它的頭,就有半個山洞那麼大。八條觸手,每一條都有水桶粗,上麵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吸盤邊緣,隱約能看見一圈圈細小的牙齒。
它的眼睛。
三隻。
和海裡那隻一樣。
但這三隻眼睛,是血紅色的。
血紅血紅的,像兩顆燃燒的炭,在黑暗中發著詭異的光。
它盯著秦錦。
秦錦也盯著它。
一人一章魚,隔著幾米的距離,對峙著。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一動不動,但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它在等。
等主人的命令。
章魚的觸手慢慢擺動起來。
一條。
兩條。
三條。
八條觸手全部揚起,像八條蓄勢待發的巨蛇。
然後——
它動了。
不是朝秦錦撲來。
是朝後退。
秦錦愣住了。
那隻巨大的章魚,在後退。
它盯著秦錦,三隻血紅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它轉過身,慢慢消失在洞的深處。
咚。
咚。
咚。
腳步聲越來越遠。
最後歸於寂靜。
秦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刀哥擡起頭,看著他,“嗚”了一聲。
像是在問:追嗎?
秦錦搖搖頭。
“不追。”
他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山洞。
秦錦沒有直接回船上。
他在島上轉了一圈。
用精神力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樹林,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角落。
什麼都沒發現。
隻有那個山洞。
隻有那隻章魚。
和那塊石頭。
他回到山洞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去。
洞裡很暗,但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發光,能看清周圍的一切。
他慢慢往前走。
一百米。
到了。
那塊石頭嵌在洞壁上,幽藍色的光芒靜靜流淌。
秦錦站在它麵前,盯著它看了很久。
刀哥蹲在他腳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那隻章魚不在。
或者說,它躲起來了。
秦錦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塊石頭。
溫熱的。
和方舟上的永恆核心一樣。
但這一次,山洞沒有震動。
什麼都沒有發生。
秦錦收回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金屬盒子——那是江晚晴準備的,專門用來裝這種特殊物品。
他小心翼翼地把石頭從洞壁上取下來。
很輕。
輕得不像石頭。
他把它放進盒子裡,蓋好蓋子,塞進揹包。
然後他轉身,走出山洞。
樹林裡還是那麼安靜。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那隻章魚,不見了。
秦錦站在洞口,看著周圍那些茂密的樹木。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隻章魚,和海裡那隻,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這隻見了他就跑?
為什麼海裡那隻一直跟著他,卻不動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塊石頭,現在在他手裡。
那東西,不會再躲了。
秦錦回到船上。
甲闆上,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看見他平安回來,大家鬆了一口氣。
但看見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個金屬盒子,放在桌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江晚晴的聲音有點抖。
秦錦點點頭。
“那塊石頭。”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沈稼軒第一個開口。
“那個東西呢?”
秦錦想了想。
“跑了。”他說,“看見我就跑了。”
沈稼軒愣住了。
“跑了?”
秦錦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說,“但它跑了。躲起來了。”
沈稼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推了推眼鏡。
“也許,”他說,“它等的就是這個。”
秦錦看著他。
“什麼?”
沈稼軒指著那塊石頭。
“它守了這東西不知道多久。”他說,“也許就是為了等人來拿走它。”
他頓了頓。
“現在有人拿走了。它的任務完成了。”
秦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海裡那隻呢?”
沈稼軒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也許也是守東西的。守別的東西。”
秦錦走到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海裡那隻章魚還在。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霧氣中泛著微光。
它一直跟著他。
從第一天開始。
為什麼?
它在守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塊石頭現在在他手裡。
那隻章魚不會再躲了。
他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二十個人,都在看著他。
眼神裡有擔憂,有期待,有信任。
秦錦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他說,“全員戒備。”
他指著遠處的海麵。
“那東西,可能會來。”
“咱們得準備好。”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周海第一個開口。
“船體加固,明天能完成。”
江晚晴接著開口。
“防禦圖紙都買了,今天就能裝上。”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
“菜地那邊,我會儘快研究出能用的東西。”
張強挺起胸膛。
“撈箱子的事,交給我們。”
秦錦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一起扛。”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刀哥。
刀哥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像風車。
秦錦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刀哥蹭蹭他的手,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遠處,海裡那隻章魚的三隻眼睛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霧氣裡。
天快黑了。
但秦錦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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