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闆是木質的，踩上去很結實。寬度足夠兩輛車並排行駛，長度……他看向船頭，又看向船尾，足足一百五十米。
他走到甲闆中央，低頭看去。
那裡是一片土地——真正的土地，黑色的，濕潤的，散發著泥土的清香。
土地上種著東西。
他認出一些：小麥、玉米、西紅柿、黃瓜、土豆、胡蘿蔔……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長勢喜人。
土地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池塘。池塘裡的水清澈見底，幾條魚在裡麵遊來遊去。
池塘另一邊，是那個動物區。
兩隻雞在啄食，看見他來了，隻是擡頭看了看，繼續低頭啄。
兩隻羊在吃草，白色的毛軟軟的，一邊吃一邊“咩咩”叫。
兩隻豬在泥坑裡打滾，渾身是泥，但看起來很快樂。
秦錦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沉默了。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他回頭看去，看見娜美和江晚晴正沿著船側的樓梯爬上來。
娜美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激動。她爬上來之後，站在甲闆上，看著那片土地，看著那個池塘，看著那些動物，整個人愣住了。
江晚晴跟在她後麵，同樣愣住了。
三人站在甲闆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娜美開口了。
“這是……我們的？”
秦錦點點頭。
“我們的。”
娜美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那片土地。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泥土。
濕潤的，軟軟的，帶著溫度。
她又站起來，走到池塘邊，低頭看著裡麵遊動的魚。
“有魚……”她喃喃自語，“真的有魚……”
然後她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無聲的流淚。
秦錦愣住了。
江晚晴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娜美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肩膀輕輕抖動。
秦錦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娜美擡起頭，擦了擦眼淚。
“對不起。”她吸了吸鼻子，“我……我太久沒見過真正的魚了。”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在海裡撈不到魚嗎？”
娜美搖搖頭。
“這裡的海裡，什麼都沒有。”她說，“隻有鯊魚，和那隻章魚。”
她看著池塘裡的魚。
“我小時候，在海裡遊來遊去，到處都是魚。紅的、黃的、藍的，各種各樣的魚……”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秦錦明白了。
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沒見過真正的魚。
三十三天，隻有麵包和水，隻有鯊魚和章魚。
現在忽然看見池塘裡有魚，看見土地上長著蔬菜，看見那些活蹦亂跳的動物——
她忍不住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以後天天有魚吃。”他說。
娜美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還帶著淚光，但嘴角在笑。
“嗯。”她點點頭。
三人開始在方舟上探索。
甲闆下麵，是一層一層的船艙。
第一層，是居住區。
整整一排房間，每間大概十平米，裡麵有床、有桌子、有櫃子。窗戶對著外麵，能看見海麵。
秦錦數了數，一共二十間。
二十間房。
睡四十個人沒問題。
第二層，是儲物區。
巨大的倉庫，空蕩蕩的，但足夠放下他們所有的物資——聚寶盆裡的那些木闆、塑料、繩子、麵包、水，全部搬進來，也隻佔一小塊地方。
第三層，是功能區。
有廚房，有餐廳，有浴室，有廁所，有洗衣房，有工作間。
廚房裡，竈台、烤箱、冰箱、水槽，一應俱全。水龍頭擰開，居然真的有水——淡水，清澈的淡水。
秦錦愣了愣，開啟手環查了一下。
【諾亞方舟自帶淡水係統：每日自動生成1000升純凈淡水，無需額外處理】
他沉默了幾秒。
每天一千升。
夠一百個人喝。
第四層，是動力區。
一個巨大的房間，裡麵放著一台他看不懂的機器。機器上有一塊螢幕，顯示著一些數字。
【動力係統狀態：正常】
【能源：永恆核心（可持續執行）】
【當前航速：0節（停泊狀態）】
秦錦看著那個“永恆核心”，想起自己那個方舟反應堆。
兩個都是“永恆”。
兩個都不用燃料。
這世界的東西，真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三人站在甲闆上，看著這艘巨大的船。
秦錦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的木筏呢？
他走到船邊，往下看去。
木筏還在。
五百塊木闆的木筏，漂在船下方，像一片小小的葉子。
但方舟的船底，距離木筏隻有三米——如果他想，可以直接跳下去。
“這個……怎麼開？”他問。
江晚晴想了想。
“應該有駕駛室。”她說，“這麼大的船，肯定有控製中心。”
三人開始找。
最後在船頭的位置，找到了一個門。
門推開，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檯子，檯子上放著一個水晶球。
秦錦走過去，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檢測到船長身份】
【諾亞方舟控製係統已啟用】
【當前狀態：停泊】
【操作說明：用意念控製方向與速度】
秦錦愣了愣。
用意念？
他閉上眼睛，試著想象：往前開。
水晶球微微發光。
船身輕輕震動了一下。
然後——
動了。
不是木筏那種緩慢的、靠敲擊推進的移動，是真正的、流暢的、像在水麵上滑行一樣的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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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睜開眼睛，看向前方。
方舟正以緩慢的速度向前行駛，船頭劈開灰色的海水，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
他回頭看向後方。
他的木筏，正跟在方舟後麵——不，不是跟在後麵，是和方舟連在一起。
他仔細看去，發現木筏邊緣伸出幾道粗大的繩索，牢牢綁在方舟的船尾。
木筏變成了方舟的“尾巴”。
或者說，變成了方舟的“碼頭”。
秦錦把船停下來。
他走出駕駛室，站在船頭，看著這片灰濛濛的海。
娜美和江晚晴站在他旁邊。
三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江晚晴開口了。
“這艘船……”她的聲音有點飄，“能裝多少人？”
秦錦想了想。
“一百個。”他說，“官方說明是一百人。”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那剩下的人呢？”
秦錦沒回答。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區域頻道裡，還剩八百多人。
如果這艘船能裝一百人，那剩下的七百多人呢？
他想起江晚晴之前說的話。
“你幫他們，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市場活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
市場活起來，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
更多人活下來，是為了……
他不知道。
但江晚晴知道。
“你想讓他們上船？”他問。
江晚晴看著他。
“你想嗎？”
秦錦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指著遠處那個巨大的輪廓。
“那隻章魚還在那兒。”
“它總有一天會再來的。”
“到時候，靠我一個人，打不過它。”
他看著江晚晴。
“但如果有一百個人——”
“一百個想活下去的人——”
“也許能。”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點複雜，但更多的是釋然。
“我就知道，”她說，“我沒看錯人。”
娜美在旁邊插嘴。
“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招人？”
秦錦想了想。
“不急。”他說，“先熟悉這艘船，看看它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
“然後——”
他看向遠處的霧氣。
“等那隻章魚再來。”
三人開始搬家。
其實也沒什麼好搬的——聚寶盆帶著，方舟上什麼都有。
但有些東西還是得帶上。
小鴨。
秦錦把它抱上來的時候，它一臉茫然，看著甲闆上那兩隻同類，“咕咕”叫了兩聲。
那兩隻雞還是不理它。
小鴨有點委屈，蹲在秦錦腳邊，不吭聲了。
秦錦摸摸它的毛。
“別理它們。”他說，“你是老大。”
小鴨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說：真的？
秦錦點點頭。
小鴨頓時精神了，站起來，昂首挺胸地朝那兩隻雞走過去。
那兩隻雞終於擡頭看了它一眼。
然後繼續低頭啄食。
小鴨：“……”
秦錦在旁邊笑出了聲。
娜美和江晚晴也笑了。
一切都安頓好了。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個巨大的輪廓。
章魚還在那兒。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秦錦也盯著它。
一人一章魚，隔著霧氣對視。
然後秦錦笑了。
他擡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章魚沒動。
隻是那三隻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消失在霧氣裡。
秦錦轉過身，走向船艙。
甲闆上，娜美和江晚晴正在整理那些蔬菜。
小鴨蹲在旁邊，看著那兩隻雞，偶爾“咕”一聲，像是在宣佈主權。
池塘裡，幾條魚在遊動。
羊圈裡，兩隻羊在睡覺。
豬圈裡，兩隻豬擠在一起，呼呼大睡。
遠處，灰濛濛的海麵依舊平靜。
但秦錦知道——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走進船艙，躺在柔軟的床上。
床單是新的，帶著陽光的味道——雖然這裡沒有太陽。
但他不在乎。
他閉上眼睛。
明天，新的開始。
第三十三天，淩晨。
諾亞方舟停在灰濛濛的海麵上。
船上有一百個房間，二十畝土地，無數物資。
船上還有兩個人，一條人魚，一隻雞，兩隻雞，兩隻羊，兩隻豬。
船下，有一隻章魚在等。
但秦錦不怕。
因為他知道——
等那隻章魚再來的時候，他會讓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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