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合作商
第一批合作商申請，江晚晴從幾百人裡挑了十個。
不是隨便挑的。她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一個一個地查這些人在世界頻道的發言記錄，看他們和別人的交易評價，看他們的船隻情況，看他們所在的位置。她要的不是最強的人，不是最有錢的人，而是最靠譜的人——那些說話算話、不耍心眼、在海上漂了三個月還能被大家信任的人。
十個人，來自國區各個角落。
華東區的老陳，五十多歲，以前是個漁村的村長。他的船不大，但認識的人多，整個華東區靠東邊的倖存者幾乎都認識他。他在世界頻道裡的口碑極好——有人被搶劫了，他在頻道裡幫著罵；有人缺糧食了，他把自己撈到的麵包寄過去；有人生病了，他四處幫忙找葯。不圖回報，就是覺得“大家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華南區的小林，三十齣頭，以前是個電商運營。他的船改裝過，裝了好幾個大箱子，專門用來囤貨。國界合併之前，他就在華南區搞“代購”——幫那些不敢去遠海的人撈箱子，收一點跑腿費。有人說他黑心，但更多的人說他公道，因為他從來不擡價，該收多少收多少。
華北區的老李，四十多歲，以前是個貨車司機。他的船是國界合併之後從箱子裡開出來的，不大，但特別結實，裝滿了各種材料。他最大的特點是什麼都攢——海藻、貝殼、海帶根、魚骨、海鹽、珊瑚，甚至連塑料瓶都攢，說“萬一以後有用”。他的木筏上堆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江晚晴看到他的材料清單時愣了一下——別人攢十套二十套，他攢了整整一百三十套。
西南區的阿傑，二十多歲，以前是個學生。他的船是一艘小帆船，速度很快，專門在海上到處跑，收集資訊。國界合併之前，他就是西南區的“情報站”——哪裡出了箱子，哪裡來了海獸，哪裡有人在打架，他都知道。他的材料不多，但他認識的人多，能幫龜島把藥水賣到那些偏遠的地方去。
東北區的大劉，三十多歲，以前是個伐木工。他的船很大，是一艘從箱子裡開出來的漁船，能裝好幾噸貨。東北區是八岐大蛇的重災區，那東西醒來的地方就在東北海域，離大劉的坐標隻有不到兩百海裡。他沒有跑，而是把船往南開了幾十海裡，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停下來，然後開始瘋狂撈箱子、囤物資。他說“萬一那東西追過來，我得多囤點東西，不然跑都沒力氣跑”。他的材料清單上，光是幹海藻就有八十多公斤。
還有西北區的老王、華中區的小周、華北區的趙姐、華東區的孫哥、華南區的阿偉。
十個人。十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三個月前，他們是漁村的村長、電商運營、貨車司機、學生、伐木工、退休工人、快遞員、家庭主婦、個體戶、工地上的小工。現在，他們是龜島的第一批合作商。
江晚晴把他們的名單發給秦錦的時候，加了一句話：“這些人，以後會是你的根基。”
秦錦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為什麼是這些人？”
江晚晴想了想。“因為他們窮過。窮過的人，知道珍惜。他們知道這些材料不是垃圾，是命。他們不會糟蹋，不會亂賣，不會坑別人。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從坑裡爬出來的。”
秦錦點點頭。“行。聯絡他們，讓他們來龜島。我帶他們參觀一下，然後給他們第一批貨。”
第一批貨，是五十瓶體質藥水。
秦錦花了兩天時間，把配方上的材料湊齊了。海藻、貝殼粉、海帶根、魚骨粉、海鹽、珊瑚碎——這些東西，島上的四十個人這幾天都在攢。每個人都知道秦錦在收這些東西，每個人都在幫著他攢。周小萌攢了一大袋貝殼粉，鄭曉燕攢了一大包魚骨粉，連刀哥都叼回來幾塊珊瑚——不知道從哪兒叼的，大概是海邊撿的。
最難的是生命泉水。
配方上一百毫升，需要兩天的量。日出前的第一道水，每天隻有五十毫升左右。秦錦連著取了四天，湊了兩百毫升，做了十瓶藥水。十瓶，不是五十瓶。
他需要更多的生命泉水。但龜島隻有一座，泉眼隻有那幾個，日出前的第一道水隻有那麼多。產量上不去。
除非——
他想到一個辦法。但那個辦法需要時間，需要實驗，需要巨龜的配合。他現在還做不到。
所以，先做十瓶。給十個合作商，每人一瓶。讓他們拿去當樣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這東西是真的，不是騙人的。
十個人，陸續到了。
最先到的是小林。他的船快，從華南區到龜島，隻用了不到一天。他把船停在方舟旁邊，跳上甲闆，四處張望。
“這就是龜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這麼大？活的？”
秦錦站在他麵前，伸出手。“秦錦。”
小林握住他的手。“林小波。大家都叫我小林。”
秦錦帶他逛了一圈。果林、農田、湖、溪流、養殖區、藥草園、居住區、方舟。小林一路走一路拍照，手環的閃光燈閃個不停。
“我的天。”他一邊拍一邊說，“這哪是求生基地啊，這是度假村啊。你們還有芒果？還有兔子？還有羊？還有豬？”
他蹲在兔舍前麵，看著那些在活動場裡蹦來蹦去的兔子，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芒果。
“這些兔子，”他嚥了咽口水，“能吃嗎？”
秦錦笑了。“能吃。但現在是養的，等多了再吃。”
小林點點頭，站起來，繼續拍。
他拍了果林，拍了農田，拍了湖，拍了溪流，拍了養殖區，拍了藥草園，拍了居住區，拍了方舟，拍了弩炮，拍了刀哥。刀哥麵對鏡頭，很配合地擺了個姿勢，尾巴搖得像風車。
“這個好。”小林看著照片，“這個能證明龜島是真的，不是PS的。”
秦錦愣了一下。“還有人覺得這是假的？”
小林嘆了口氣。“當然有。世界頻道裡天天有人罵，說龜島是騙人的，說那些材料收購是騙局，說體質藥水是假的。有人還說你是想騙大家的材料，然後跑路。”
秦錦沉默了一秒。“那你怎麼還來？”
小林笑了。“因為我信。我做過三年電商，什麼騙局沒見過？騙局都是讓你投錢的，沒聽說過讓你投垃圾的。海藻、貝殼、海帶根、魚骨、海鹽、珊瑚——這些東西，扔了就是扔了，能騙什麼？”
他看著秦錦。
“而且，我查過你的記錄。國界合併之前，你就在幫人。那個山本的事，大家都知道。能為了別人得罪小日子的人，不會騙人。”
秦錦沒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把一瓶體質藥水遞給小林。
“這是樣品。”他說，“你喝一瓶試試，然後拿去給其他人看。”
小林接過藥水，看著瓶子裡那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擰開瓶蓋，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海水的鹹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甜。
他仰頭喝了下去。
然後他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像喝了一大口烈酒一樣的紅。從脖子往上，一路紅到耳朵尖。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了，雙手握緊了瓶子，指節發白。
“我靠。”他說。
秦錦看著他。“怎麼了？”
小林深吸一口氣。“我感覺——有力氣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我的胳膊，我的腿，我的腰——都感覺比以前有勁了。”
他蹲下來，抓住兔舍的柵欄，輕輕一提。
柵欄被他拔起來了。
兔子們嚇得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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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愣在那裡，手裡舉著柵欄，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狂喜。
“二十點力量，”他喃喃地說，“真的是二十點力量。”
他把柵欄插回去，轉過身，看著秦錦。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貪婪的光，是希望的光。
“這個藥水，”他說，“能救很多人。”
秦錦點點頭。“所以需要你幫忙賣。”
小林深吸一口氣。“行。怎麼賣？”
秦錦想了想。“市場價兩百到三百海幣一瓶。你拿貨價——十套材料換十瓶，成本是零。你賣多少，賺多少。但有一個條件。”
小林看著他。“什麼條件？”
“不能賣超過三百海幣。”秦錦說，“不能漲價。不能囤貨。不能坑人。”
小林愣了一下。“那賺什麼？”
秦錦笑了。“賺口碑。你賣得便宜，大家記住你。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大家都會幫你。在海上，口碑比錢值錢。”
小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說得對。在海上，口碑比錢值錢。”
他把藥水瓶放進揹包裡，轉過身，跳上自己的船。“我走了。下週再來。到時候帶材料來換貨。”
秦錦站在岸邊，看著他的船遠去。小林站在船頭，朝他揮了揮手。海風吹起他的頭髮，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笑容很燦爛。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汪”了一聲，像是在說：再見。
秦錦摸了摸它的頭。“走吧，下一個快到了。”
第二個到的是大劉。他的船很大，是一艘改裝過的漁船，甲闆上堆滿了各種材料——幹海藻、貝殼粉、海帶根、魚骨粉、海鹽、珊瑚碎，一袋一袋的，整整齊齊地碼著。
他把船停在方舟旁邊，跳上甲闆。他比照片上更高更壯，肩膀寬闊，手臂粗得像小樹。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看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抓過。
“秦錦？”他看著秦錦，聲音很沉。
秦錦點點頭。“大劉？”
大劉點點頭。“劉鐵柱。大家都叫我大劉。”
他環顧四周，看著龜島，看著方舟，看著那些果林和農田。他的表情沒有小林那麼誇張，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
秦錦帶他逛了一圈。大劉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他蹲在農田邊上，抓了一把土，捏了捏，聞了聞。他走到湖心小島的榕樹下，擡頭看了看樹冠，用手拍了拍樹榦。他走到兔舍前麵，看著那些兔子，沉默了很久。
“這些兔子，”他終於開口了，“能賣嗎？”
秦錦愣了一下。“賣？”
大劉點點頭。“東北區那邊，肉食短缺。魚大家都能撈，但魚吃多了膩。兔子肉，稀罕。你要是能養多了，我幫你賣。”
秦錦想了想。“行。等養多了，找你。”
大劉點點頭。他轉過身，看著秦錦。
“藥水呢？”
秦錦把藥水遞給他。
大劉接過去，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下去。他的反應沒有小林那麼劇烈，隻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
他握了握拳頭，又鬆開。握了握，又鬆開。
“二十點力量。”他說，“夠用了。”
他把空瓶子放進口袋裡，轉過身，跳上自己的船。“我走了。下週來，帶材料。”
秦錦站在岸邊，看著他的船遠去。大劉站在船頭，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很寬，像一堵牆。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汪”了一聲，像是在說：慢走。
秦錦摸了摸它的頭。“走吧，下一個。”
十個合作商，陸續到了，陸續走了。每個人都喝了一瓶藥水，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力量的增長，每個人都在離開的時候說了一句類似的話——
“下週來，帶材料。”
秦錦站在岸邊，看著最後一艘船消失在海平線下。夕陽正在沉入海麵，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畫。海麵上，老黑浮出來，巨大的背鰭像一座黑色的山。它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穿過海麵，穿過島嶼，傳到秦錦耳朵裡，像在說：一切正常。
刀哥蹲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
娜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累不累？”她問。
秦錦想了想。“累。但值得。”
娜美靠在他肩膀上。“他們能行嗎？”
秦錦看著遠處那片海。“能行。他們都是窮過的人。窮過的人，知道珍惜。”
他轉過身，走回龜島。
月光灑在果林上，芒果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湖麵上，睡蓮已經閉合了，花瓣收攏，像在睡覺。溪水在星光下流淌，發出輕輕的潺潺聲。養殖區裡，羊群擠在一起睡覺，豬在泥坑裡打呼嚕，雞在竹林的雞舍裡安靜地蹲著，兔子在兔舍裡蹦來蹦去。
無限水桶在山上，默默地、永不停歇地流著。
秦錦站在湖邊，看著這一切。
“下週，”他輕聲說，“會有更多的材料。更多的藥水。更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大家都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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