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批材料
公告發出的第一天，秦錦低估了“垃圾”的威力。
江晚晴的私聊列表在半小時內突破了五百條，一小時內突破一千條，三小時後她的手環開始卡頓——不是網路問題，是訊息太多了，手環的處理器跟不上。她不得不關掉私聊提示，隻保留好友訊息，然後在世界頻道發了一條公告：“私聊已滿，有貨的朋友請直接發郵件到我的手環郵箱，我會按順序回復。”
郵件也很快滿了。
一千封，兩千封，三千封。每一封郵件的附件裡都貼著照片——一堆堆幹海藻，一袋袋貝殼粉，一捆捆海帶根，一罐罐魚骨粉，一包包海鹽，一小盒一小盒的珊瑚碎。有的照片拍得很清楚，有的拍得很模糊，但每一張照片後麵都是一個人，一雙手，一顆想活下去的心。
秦錦坐在江晚晴旁邊，看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劃過。刀哥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著他的手環螢幕，尾巴輕輕搖著。它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什麼，但它知道主人很忙，所以它很安靜。
“太多了。”江晚晴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啞，“我回不過來了。”
秦錦想了想。“別一個個回了。發一條公告——每週五下午統一回復，確認收貨地址和交易方式。平時隻接收郵件，不回復。”
江晚晴看著他。“那那些人會不會著急？”
秦錦搖搖頭。“不會。他們知道我們是真的在收，不是騙人的。世界頻道裡已經有人在曬自己攢的材料了，有人在曬自己磨的貝殼粉，有人在曬自己曬的海帶根。他們不是擔心我們不收，他們是擔心——我們收不完。”
江晚晴愣了一下。“收不完？”
秦錦指著那些照片。“你看這些。幹海藻——不是500克，是5公斤。貝殼粉——不是200克，是2公斤。海帶根——不是300克，是3公斤。魚骨粉——不是150克，是1.5公斤。海鹽——不是300克，是3公斤。珊瑚碎——不是100克，是1公斤。”
他看著江晚晴。
“這些人，不是攢了一套材料。他們是攢了十套，二十套，三十套。他們不是想換一瓶藥水。他們是——想把自己攢的所有垃圾都賣給我們。”
江晚晴沉默了。她看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幹海藻，一袋一袋的，有的裝在塑料袋裡，有的裝在編織袋裡，有的用漁網兜著，有的用繩子捆著。貝殼粉，一罐一罐的，有的裝在玻璃瓶裡，有的裝在塑料桶裡，有的用樹葉包著，有的用布袋子裝著。海帶根，一捆一捆的，有的曬得發白，有的曬得發黃，有的還帶著海水的鹹味。
每一袋，每一罐，每一捆，都是一個人日復一日的積累。那些人在海上漂著，每天撈箱子，每天吃魚，每天煮鹽，每天撿珊瑚。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他們攢著。因為——萬一有用呢？
現在，真的有用。
秦錦深吸一口氣。“收。全部收。”
江晚晴看著他。“全部？我們哪有那麼多海幣？”
秦錦想了想。“不用海幣。用藥水換。一瓶藥水換一套材料。十套材料換十瓶藥水。他們有三十套，就換三十瓶。但每人隻能喝一次，後麵的藥水他們可以賣給別人。”
江晚晴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讓他們當二道販子？”
秦錦點點頭。“對。那些人收集了那麼多材料，說明他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想活下去的執念。他們不會隻想換一瓶藥水自己喝。他們會想——多換幾瓶，賣給那些沒時間收集材料的人，賺差價。”
他看著江晚晴。
“我們不需要直接麵對所有人。我們隻需要麵對那些——有能力收集大量材料的人。他們會成為我們的下線，幫我們收材料，幫我們賣藥水，幫我們把這張網鋪到國區的每一個角落。”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你真是個天才。”
秦錦搖搖頭。“不是天才。是窮過。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大孩子幫小孩子跑腿，賺一塊糖，半塊自己吃，半塊攢著換東西。”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海麵。
“這個世界，和孤兒院沒什麼區別。有人有力氣，有人有耐心，有人有腦子。把這些人串起來，大家都能活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江晚晴。
“所以，別隻盯著那些材料。盯著那些人。那些能幫我們收材料的人，纔是真正的財富。”
江晚晴點點頭，低下頭開始寫郵件。她寫的不是回復，是一封群發郵件，發給所有發了郵件的人——
【龜島物資收購·合作方案】
感謝各位的信任。由於材料數量巨大，我們無法逐一交易。現推出合作方案：
1. 如果您隻有一套材料（六種各一份），請直接來龜島交易。我們會在島南岸設立交易點，每週六上午9:00-12:00開放。屆時請攜帶材料到場，現場兌換海幣或體質藥水。
2. 如果您有多套材料（十套以上），歡迎申請成為“龜島合作商”。合作商可批量兌換藥水（十套材料換十瓶藥水），然後自行銷售給其他倖存者。藥水市場價約200-300海幣/瓶，合作商可賺取差價。
3. 合作商要求：信譽良好（世界頻道可查）、有穩定的船隻、有儲存材料的能力、願意遵守龜島交易規則。申請合作商請私聊江晚晴，提供個人資訊和材料照片。
4. 長期有效。材料不限量，藥水不限量（隻要材料夠，藥水管夠）。
龜島·秦錦
郵件發出去之後，世界頻道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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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商？還能當二道販子？”
“十套材料換十瓶藥水！一瓶賣200海幣，十瓶就是2000海幣！成本隻是那些垃圾！”
“垃圾？你管那些叫垃圾？我現在看到海藻眼睛都發光！”
“我已經攢了十五套了！申請合作商！”
“我也申請！我有船！有倉庫！有人脈！”
“龜島這是要搞壟斷啊？”
“不是壟斷。是鋪渠道。他們不想自己麵對幾十萬人，太累了。找一批合作商，幫他們收材料、賣藥水，大家一起賺錢。”
“聰明。真的聰明。”
“我不管什麼聰明不聰明的，我隻想知道——合作商怎麼申請？”
“私聊江晚晴。快去吧，名額有限。”
“沖！”
江晚晴的手環又開始震了。但這次不是幾千封郵件，是幾百封申請合作商的郵件。她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篩選。
秦錦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郵件。刀哥蹲在他腳邊，尾巴搖著。娜美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遞給他。
“喝點。”她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秦錦接過碗，喝了一口。涼的，甜的，綠豆煮得軟爛，冰糖的甜味剛剛好。他看著碗裡的綠豆湯，忽然想起一件事。
“綠豆哪來的？”他問。
娜美笑了。“沈博士種的。上個月種的那批，今天收了。陳明煮了一大鍋，說給大家解暑。”
秦錦愣了一下。“上個月種的？這麼快？”
娜美點點頭。“沈博士說這島上的土好，水好，氣候好，作物長得比外麵快一倍。綠豆從種到收，外麵要三個月，這裡一個半月就夠了。”
秦錦看著碗裡的綠豆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以後，”他說，“我們不光能收垃圾，還能賣糧食。”
娜美看著他。“賣糧食？”
秦錦指著遠處的農田。“八百畝。現在隻種了一小半。等全部種上，糧食吃不完。吃不完的，賣給那些還在漂著的人。他們需要麵包，需要大米，需要蔬菜。我們有。”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有無限水桶。水不要錢。糧食的成本隻是種子和人力。種子——江晚晴能從交易市場買到。人力——我們有四十個人，以後會更多。糧食的成本壓到最低，賣的價格壓到最低，那些漂著的人——買得起。”
娜美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輕聲說：“你在建一個國。”
秦錦愣了一下。“什麼？”
娜美看著他的眼睛。“一個海上王國。有島，有船，有水，有糧食，有藥水，有貿易網，有合作商，有幾十萬願意跟你做生意的人。”
秦錦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不是王國。”他說，“是——互助會。大家互相幫忙，一起活下去。”
娜美也笑了。“互助會？那你是什麼？會長？”
秦錦想了想。“會長也行。”
娜美推了他一下。“美得你。”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刀哥蹲在他們腳邊，看著他們笑，尾巴搖得像風車。它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它覺得，主人笑了，就是好事。
遠處，海麵上，夕陽正在沉入海麵。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畫。幾十艘小船在夕陽中航行，有的朝龜島的方向來，有的朝別的方向去。每一艘船上，都堆著一袋一袋的幹海藻，一罐一罐的貝殼粉，一捆一捆的海帶根，一桶一桶的魚骨粉，一包一包的海鹽，一盒一盒的珊瑚碎。
那些垃圾，正在變成錢，正在變成藥水，正在變成力量，正在變成活下去的希望。
而那些希望，正在朝龜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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