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被拉緊的弓弦,在無聲的戒備中繃著。
行宮按照陸燃的命令,沉穩地朝著西北方向偏移,淡藍翠綠的護盾光暈在海麵上拖出長長的、逐漸消散的尾跡。
瞭望塔的鏡筒緩緩轉動,炮台的基座發出極輕微的嗡鳴,隨時準備鎖死任何闖入警戒圈的目標。
就在陸燃站在主控室的海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沿著新調整的航線虛劃時,腰間的加密通訊器震動起來。
他按下接聽鍵,影衛隊長壓低了的聲音立刻傳出,比之前多了幾分砂礫般的質感:「主人,確認了。」
陸燃的手指停在半空。
「目標不是一艘,是兩艘。」
影衛隊長的語速加快了些,「其中一艘,偵測到明確的『海淵之眼』特征能量譜,外殼識彆碼碎片比對,高度吻合其外圍獵殺艦標準。」
「另一艘…體型小很多,外形風格完全不同,船體結構分析顯示大量非『海淵』技術特征。生命訊號掃描…捕捉到微弱的、屬於人類的生物波動殘留。」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最關鍵的是——它們打起來了。」
「交戰區域能量乾擾劇烈,我方偵察單位無法靠得太近,看不清具體戰況,隻能確認交火已經發生,且…戰鬥波及範圍在擴大。」
指揮室裡很安靜,隻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鳴和儀器執行的滴答聲。
陸燃維持著按著通訊器的姿勢,目光落在海圖上那個代表不明船隻的模糊紅點上。
兩艘。
一艘是海淵之眼的爪子。
另一艘…風格迥異,有活人?
而且已經交火了?
「海淵之眼…」
陸燃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指尖在海圖冰冷的金屬邊緣收緊,「爪子夠長的。連這種犄角旮旯也不放過。」
一股寒意先於憤怒竄上脊椎。
這個組織的觸須,蔓延的範圍和滲透的深度,比他最壞的預估還要廣,還要深。
它們像深海中的癌,無孔不入。
緊接著,怒意纔像點燃的油,轟然騰起。
又是這樣!
毫無理由的獵殺,恃強淩弱的掠奪,把活生生的生物當成可以隨意拆解拚接的材料!
「撞上了,就不能裝沒看見。」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砸進安靜的主控室。
於公,海淵之眼是懸在頭頂的刀,有機會剁掉一根手指,沒理由放過。
於私…那艘小船上的,可能是和他一樣,從陸地災難中掙紮出來,在海上漂流求生的同類。
今天坐視他們被碾碎,明天呢?
更何況…陸燃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行宮悶頭發展了這麼久,新炮台列裝了,各族戰士磨合了,裝備附魔了,正缺一塊夠硬的磨刀石,試試這些新「牙齒」到底利不利!
他豁然轉身,衣角帶起風聲。
「影衛,傳令!」
守在陰影裡的隊長立刻踏前半步,垂首。
「第一,把情況同步給雲姨、索拉、瑞亞、阿克、**熊、藍鰭、珊瑚心…所有管事的、能打的,讓他們立刻知道,我們可能要動手了。」
「第二,所有戰鬥序列——海噬鬼精銳、各族戰士、影衛隊,帶好你們最新領到的家夥,一刻鐘內,主甲板三號集結區集合待命!遲到的,自己去找索拉加練!」
「第三,通知綾,讓她去最高瞭望台或者森語園安全點待著,準備好遠端支援。告訴她,可能需要大麵積控場或者緊急治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主控室巨大的舷窗,望向東南方那片看不見的黑暗海域。
「最後——調整航向,全動力,目標,交戰區。我們去會會『海淵之眼』的『朋友』!」
「是!」
影衛隊長躬身領命,身形一晃,化作幾道模糊的殘影,分彆掠向不同方向的通訊節點。
命令像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
行宮深處,平穩的巡航嗡鳴驟然拔高,變成一種低沉而充滿力量感的咆哮。
龐大的船體微微一震,開始在水麵上劃出一道更加淩厲的弧線,船首劈開的浪花驟然洶湧。
居住區內,各族首領幾乎同時收到了加密傳訊。
海鯨族聚居區,**熊族長正捧著個巨大的木桶咕咚咕咚灌水,聽完傳訊,他一把摔了木桶,蒲扇大的手掌拍在胸口厚重的骨甲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兒郎們!抄家夥!海淵的雜碎又出來害人了!跟老子走!」
沉悶的戰吼在族群中響起,幾十個海鯨族戰士抓起靠在牆邊的、堪比小樹乾的重型骨錘或包鐵巨盾,邁著讓甲板震顫的步伐,轟隆隆湧向集結區。
工坊區,索拉和瑞亞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索拉一把扯下掛在牆上的、剛剛完成附魔除錯的連發勁弩,瑞亞則快速鎖定了幾個關鍵的能量供應閥門。
「所有非必要生產停止!優先保障護盾、動力、武器係統供能!戰備小組,檢查所有炮台狀態!」
索拉的聲音通過工坊廣播傳開。
珊瑚精靈族地,珊瑚心族長放下正在研讀的古籍,絕美的臉上凝起寒霜。
她站起身,對侍立一旁的長老快速吩咐:「啟動『珊瑚共鳴』防禦陣列,加持前方戰士。所有掌握攻擊歌謠的族人,隨我去支援位置!」
藍鰭族聚居區,藍鰭族長甩動了一下修長的尾鰭,聲音冷靜:「一隊、二隊,攜帶『深水炸彈』和速射弩,優先攻擊敵方水下單位。三隊,機動支援,注意保護我方大型單位側翼。」
新加入的怒濤錘頭族戰士們發出興奮的嘶吼,磨礪著他們標誌性的、如同放大了數倍的錘頭狀骨質武器;
閃鱗魚人快速檢查著腰間的骨刃和背上的水行推進器;
匿影族的成員身形逐漸淡化,消失在通往甲板的陰影通道裡;
連石藻族都派出了幾名成員,它們移動緩慢,但岩石構成的身體異常堅固,被安排去關鍵通道設定臨時路障和加固點。
甲板上,三號集結區。
各種形態的身影如同百川歸海,從各個通道口湧出,迅速彙成一片黑壓壓的陣列。
金屬碰撞聲、甲殼摩擦聲、低沉的交談聲、武器出鞘的輕響混在一起。
海噬鬼戰士猩紅的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連成一片冰冷的紅光;
海鯨族戰士如同移動的小山,給人沉甸甸的壓迫感;
各族戰士穿著風格各異但都明顯經過附魔強化的護甲,手持閃爍著不同符文微光的武器,眼神裡交織著緊張、警惕,以及一種新兵初次參戰特有的、混合著恐懼的興奮。
與當初對抗那支先遣艦時相比,眼前這支隊伍的規模膨脹了數倍不止,種族構成複雜,裝備五花八門卻都透著精良。
肅殺之氣如同實質的寒潮,在甲板上彌漫開來,連海風似乎都變得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