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與牧場邊緣,更是用各類功能性植物形成了天然的隔離帶或景觀籬。
一些新加入的、體型小巧的種族,甚至在自家棚屋門口開辟出巴掌大的「袖珍花園」,栽種著從故土帶來的、或許隻有它們才懂得欣賞的奇異小草或熒光地衣。
整個行宮,像一塊巨大的、生機勃勃的海綿,吸收並展現著不同族群對「自然」與「家園」的理解。
而當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被海水吞沒,另一種「生機」隨之亮起。
先是各處簷下、廊道、重要路口鐫刻的符文逐一點亮,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顏色根據區域功能略有不同——居住區是暖黃,工坊區是冷白,警戒區是幽藍。
緊接著,安裝在更高處的、經過防水防腐蝕處理的電燈也次第亮起,光芒更集中,更明亮,將關鍵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工坊區的燈火最盛,透過高大的觀察窗,能看到內部各種複雜機械有節奏地運轉,能量管道流淌著瑰麗的光暈,巨大的熔爐映出鍛造師們揮汗的身影。
冷藏庫的外接指示燈穩定地閃爍著綠光;
幾處通訊中樞的視窗,有負責聯絡的魚人正對著閃爍的水晶麵板快速記錄;
甚至在某片規劃的休閒空地上,陸燃看到幾個年輕的、不同種族的成員,正圍著一台用廢棄零件改裝、依靠晶能驅動的簡易投影儀,觀看著不知從哪個古老物資箱裡開出來的、畫麵閃爍的陸地風景片段。
電力延伸了活動時間,裝置提升了生產效率,甚至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屬於安定文明的「閒暇」感。
這座海上堡壘,奇幻的種族與古老的符文之下,跳動著由穩定能源驅動的、充滿現代感的脈搏。
陸燃抱著胳膊,身體微微靠著欄杆,將這幅由金屬、植物、燈光、身影共同構成的畫卷儘收眼底。
欣慰像溫水流過胸膛,每一處細節都訴說著眾人付出的心血與行宮如今的堅實。
但這份安寧的重量,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是用一次次冒險、一場場交易、一紙紙盟約,乃至潛在的、尚未爆發的衝突換來的。
如同精緻琉璃器,美好,卻需時刻小心嗬護。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連線露台的廊道陰影裡,空氣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袂摩擦聲,甚至沒有刻意收斂卻仍會泄露的呼吸節奏。
隻有一種極淡的、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存在感」,如同礁石上陰影隨著光線角度發生的自然偏移。
三道纖細的身影,彷彿從廊柱本身的暗處「析出」,安靜地立在那裡。她們穿著貼身啞光的暗色護甲,甲片上流動著極其微弱的、經過附魔處理的隱匿符文微光。
沒有佩戴醒目的武器,但腰側、腿邊、甚至袖口隱約的輪廓,都暗示著便於快速取用的致命短刃或精巧弩具。
她們站在那裡,氣息收斂得如同三塊沒有生命的深色礁石。
正是緋月一手調教、一直跟隨陸燃左右的那支影衛。
如今,經過深海狩獵的生死淬煉、工坊最新【符文鍛爐】出品的特製附魔裝備加持、以及緋月那套融合了戰場殺戮術與極限隱匿法的嚴苛到近乎殘酷的訓練,她們早已脫胎換骨。
為首的影衛隊長身形微動,向前滑出半步,動作流暢得如同陰影自身在延伸。
她在陸燃身後約三步處停住,身體前傾,頭顱微垂,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
甲片摩擦聲被壓到極致,隻有衣料掠過空氣的細微嘶響。
陸燃沒完全轉身,隻是將頭側過些許角度,目光的餘角落向她。
影衛隊長得到默許,直起身,但眼簾依舊低垂,聲音壓得低沉清晰,剛好能讓陸燃聽清,又不至於飄散到露台之外:「少爺,雲總管轉來一份海中偵察隊確認過的情報。」
陸燃徹底轉過身,麵向她:「說。」
「在我們當前航線東南偏東,大約兩百海裡外,偵察隊發現了…彆的船。」
影衛隊長言簡意賅。
陸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其他船隻。
這個詞在絕望之海上,並不常見。尤其是在行宮近期刻意選擇的、偏離常規貿易與遷徙路線的偏僻航道上。
荒島偶有,沉船遺跡也不算稀罕,但還在海上移動的、不屬於己方的船…意味著未知,也往往意味著麻煩。
如今的瀚海行宮,偵查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除了傳統的人類瞭望哨和聲呐,大量新加入的海洋種族貢獻了它們獨特的天賦:閃鱗魚人能在渾濁水域保持超遠視距和極速潛遊;
某些水母族能通過觸須感知大範圍內的水流異常與能量擾動;
甲殼堅厚的種族對低頻震動異常敏感;
甚至一些新來的、身體能發出特殊生物波的微小種族,也被編入了近距離隱蔽偵察小組。
索拉和瑞亞將這些天賦與改良的水下符文探測器、聲波陣列結合起來,在行宮底部及周圍數海裡範圍內,編織了一張立體的、不斷移動的感知網路。
這支混合偵察隊就像行宮伸出去的無數條神經末梢,日夜不停地掃描著周圍數百海裡海域的動靜。
這條關於不明船隻的訊息,便是從這張「網」的邊緣反饋回來的。
「船型?規模?」
陸燃追問,聲音平穩。
「回少爺,」影衛隊長顯然已經消化過情報細節,回答迅速,「對方有防備。船體外圍檢測到主動能量乾擾場,我們的符文掃描無法穿透,看不清內部結構和具體能量讀數。」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依靠目視和被動聲波輪廓分析,初步判斷,船體尺寸屬於中型偏大。」
「外形風格與記錄中海淵之眼的製式戰艦差異明顯,更流線,棱角少。也不同於我們在商街見過的、各族常用的貿易或運輸船樣式。很獨特。」
「航向呢?」
「航速穩定,不快。航向…」
影衛隊長抬起眼,目光快速掠過陸燃肩頭,「有向行宮當前所在海域偏轉的趨勢。但洋流在那個區域有些複雜,不排除是受到水流影響產生的自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