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這幾個先前還維持著人類形態、身著筆挺正裝的個體,就在冰冷海水的浸染下,完成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徹底的形態轉變。
他們不再是西裝革履的“人”,而是化作了半人半魚、渾身覆蓋著幽暗鱗片、散發著冰冷與混亂氣息的猙獰怪物。
強健有力的魚尾隻是輕輕一擺,身體便如同離弦之箭,爆發出遠超任何自然海洋生物的速度,悄無聲息卻又高效地朝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域潛去;
開始在那片埋葬了“深喉”的死寂水域中,仔細搜尋那恐怖怪物可能殘留的任何屍骸或能量印記。
這一切令人不寒而栗的轉變,正是那端坐於旗艦深處、如同毒蛛般蟄伏的胖男人的“傑作”。
他,就如同一個癲狂而漠視一切的造物主,在過去漫長的百年歲月裡,從未停止過他那褻瀆生命本質的研究。
利用“海淵之眼”龐大的勢力網路,不斷捕獲、研究、解剖各種形態各異的海洋智慧生物;
無論是擁有堅韌甲殼的甲螯族,還是精神力強大的水母族,亦或是歌聲能安撫靈魂的海螺族…都曾是實驗台上的“素材”。
他利用那些從遠古遺跡或不可名狀之處挖掘出的禁忌技術與知識,強行將這些生物最優秀的特征、最強大的器官、最特殊的能力,以一種完全違背生命倫理與自然規律的方式,粗暴地切割、剝離,然後再進行融合、嫁接、重組!
這些被創造出來的怪物大軍,便是他扭曲意誌的延伸,隻聽命於他一人,是他實現野心的爪牙與工具。
然而,這種強行融合、違背生命底層邏輯的改造,其代價巨大而殘酷。
絕大多數被製造出來的怪物,雖然可能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迅捷的速度或某種詭異的類法術能力,但其生命結構極不穩定,如同搭建在流沙上的城堡。
它們的壽命普遍極其短暫,如同曇花,在綻放出刹那的凶戾光華後,便會迅速走向崩潰、瓦解,化為無意義的血肉殘渣。
但這在胖男人看來,根本算不上問題,甚至不值一提。
在這片廣袤無垠、弱肉強食的殘酷海洋中,他最不缺的就是“實驗材料”。
無數的種族,無數的個體,都可以成為他下一次嘗試的耗材。
他所組建的這支海上大軍,本質上就是一支沒有獨立思想、不知疼痛、不畏死亡、隻會絕對服從命令的軍團。
它們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完成指令,然後被消耗,再被新的造物替代,如此迴圈,所向披靡。
這些怪物也根據其穩定性、能力與造價,被胖男人大致劃分為幾個等級:
最初級、也最廉價的實驗體,就像是陸燃他們早期遭遇的“醜醜”那樣。
它們形態極不穩定,如同流動的陰影或扭曲的肉塊,能力相對單一,智力低下,更像是可拋棄的炮灰或偵察單位,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者表現出失控跡象,就會被無情地清理、拋棄。
更進一步的成功品,則是如“深喉”那般的存在。
它們擁有龐大的體型、恐怖絕倫的物理力量,以及某些獨特的、近乎類法術的特殊能力,實力遠超初級體,足以作為區域性的“清道夫”或是主力作戰單位,執行大規模的破壞與清除任務。
而此刻下海搜尋的這幾名“擬人”怪物,則代表了胖男人目前在生物改造領域所能達到的、堪稱最高的技術結晶之一。
他們在常態下,能夠完美地偽裝成人類,無論是體態、容貌、甚至是一些細微的行為習慣,都足以以假亂真,可以輕易混入人群聚集地,執行滲透、情報竊取乃至精準的暗殺任務。
一旦進入戰鬥狀態,或是身處需要發揮全部實力的特定環境,他們便能瞬間撕裂那層精心構築的“人形”偽裝,顯露出其內部如同“深喉”般扭曲而強大的、專為殺戮而生的戰鬥形態。
甚至在任務結束後,他們還會被用特製的生物活性針線與某種能量場技術,將那些非人的、猙獰的肢體與器官,重新“縫合”、“壓縮”回相對正常的人形軀殼之內,如同將猛獸關回牢籠,等待下一次的召喚與釋放。
這種能夠將如此強大的、不穩定的怪物力量,強行禁錮在看似脆弱的“人形”牢籠之中的技術,不僅體現了其技術的匪夷所思,更是胖男人在生物改造這一禁忌領域引以為傲的、令人恐懼與戰栗的深厚造詣。
他不僅玩弄著生命,更是在肆意扭曲著形態的界限。
深海之下,光線難以觸及的幽暗之中,那幾名完成形態轉變的擬人怪物,正以遠超任何自然生物的高效與精準,搜尋著目標。
它們扭曲的魚尾輕輕擺動,便能在巨大的水壓下爆發出驚人速度,幽暗的鱗片在偶爾掠過的深海發光生物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搜尋並未持續太久。它們很快便鎖定了目標——那曾是“深喉”的、龐大如山嶽般的殘骸。
然而,這具曾經散發著令人心智崩潰的恐怖氣息、攪動無邊海域的怪物軀體,此刻已然徹底腐朽、崩解。
堅韌的表皮與肌肉組織被深淵的力量所同化、侵蝕,變得如同被歲月遺忘的礁石,布滿了孔洞與粘稠的、失去活性的腐殖質,再也榨不出一絲一毫可供提取的能量,或是具備研究價值的生物組織。
它們空洞的眼神掃過這堆巨大的、正在緩緩沉入更深處海溝的有機垃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掃描確認資料的感測器。
隨即,如同接收到“任務失敗,目標無效”指令的機器人,它們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以同樣迅捷而無聲的姿態,朝著上方艦隊停泊的方向返回。
旗艦那奢華而冰冷的艙室內,胖男人聽完手下用毫無平仄的聲線進行的、關於“深喉”殘骸已無價值的簡短彙報,堆積著肥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甚至連一絲失望或惱怒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彷彿損失的並非一個耗費了不少資源才培育出的區域性主力兵器,而僅僅是一件用舊了、壞掉了的、隨手可以丟棄的工具。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艙室一側牆壁上懸掛著的數十麵不斷切換畫麵的監控光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