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點了點頭,目光溫和。
目送著綾抱著甜小冉,那抹纖細卻堅定的精靈身影,緩緩穿過喧囂的宴會場,消失在通往行宮內部那溫暖寧靜廊道的入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這片歡聲笑語、舉杯慶祝的場景,杯盞交錯的清脆聲響和眾人劫後餘生的暢快談笑不絕於耳,但他的思緒卻已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緩緩翻湧。
平心而論,若將甜小冉此刻的實力,拋到外麵那片殘酷的、絕大多數求生者仍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絕望之海上,她絕對能稱得上是佼佼者。
長期食用那些蘊含著特殊生命能量的葵花籽,讓她的身體素質、反應速度早已遠超尋常人類;
更何況,當初她和綾一同登船時,自己的係統所賦予的專屬獎勵,也為她打下了遠超普通人的堅實基礎。
但問題恰恰在於,他身邊的參照物……一個比一個超規格。
緋月自不必多說,深淵女武神的恐怖底子,加上接連不斷的奇遇和體內封印的逐步解鎖,實力飆升的速度堪比火箭,早已是能獨自扭轉戰局的戰略級存在。
綾雖不擅正麵近身搏殺,可身為精靈,天賦血脈便已非凡,曆經「生命潮汐」那場造化後,她對自然能量的感知與掌控更是臻至全新境界,超距支援與戰場掌控能力無人可替。
即便是新加入的索拉與瑞亞,也掌握著蜥蜴文明遺留下來的頂尖生物醫療科技,價值獨特。
相形之下,甜小冉的成長步伐,確實顯得遲緩了許多。
她似乎仍停留在依賴外物饋贈和基礎天賦的階段,尚未挖掘出真正獨屬於她自己、足以讓她閃耀的不可替代性,也缺少那種破繭成蝶般的實力爆發點。
這種身處強者環伺之下的落差與焦灼,陸燃能夠深切理解。
輕輕籲出一口氣,端起手邊的酒杯抿了一口。
甘醇的酒液滑過喉間,此刻卻彷彿品出了一絲為未來思量的澀意。
「不能讓她一直這樣下去……」
陸燃心中低語,眸光漸深,「得為她找點真正適合的事情,鋪一條既能揚其所長、又能讓她切實感受到自身價值與成長的路徑……」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腦海中的思緒卻已如高速運轉的晶腦,飛速推演盤算起來。
甜小冉這丫頭,心思其實頗為細膩敏感,與人溝通交往的能力並不差——雖然偶爾會跳脫線,但那或許反而是種打破僵局的特質?
印象裡,她早期似乎還提及過,頗為擅長處理資料資訊和商業往來的事務?
或許……可以嘗試讓她開始接觸並逐步管理行宮內部日益龐大繁雜的物資儲備與流通?
建立起清晰的賬目與調配體係?
或者,目光放得更遠些,若未來真能與其他倖存者據點或特殊勢力建立聯係,由她來負責外交接洽與貿易談判;
發揮她那份不易讓人設防的親和力
再或者,根源或許還是在於力量本身;
是否應該更深入地挖掘一下她那份專屬係統獎勵的潛在可能性,引導她走向某種獨特的強化方向?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又不斷被斟酌、細化、或是暫時擱置。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充分發揮甜小冉現有長處、能讓她快速獲得成就感與歸屬感,甚至可能潛移默化引導她實力穩步提升的……最優解。
一旁的雲姨嫻靜地坐著,早已將陸燃那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與片刻的失神儘收眼底。
她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溫和而瞭然的笑意。
少爺身邊這幾位姑孃的心思,那些纏繞其間的微妙情愫與偶爾泛起的心結漣漪,終究是他需要親自去體悟、慢慢化解的功課。
她身為行宮總管,深知分寸所在,隻需在旁提供恰到好處的支援與鋪墊便是最好,過多介入反而失了味道。
見陸燃眉宇間思索的神色漸褪,似乎已從紛亂的思緒中抽身,雲姨這才優雅地站起身,步履無聲地緩步走到他身後。
一雙保養得宜、看似小巧卻異常柔軟有力的手,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輕輕搭上了陸燃因久坐和疲憊而略顯僵硬的肩頸。
她指尖蘊著巧勁,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那恰到好處的力道透過衣料,精準地作用在緊繃的肌肉群上,舒緩著積壓的酸脹與勞頓,讓陸燃幾乎下意識地放鬆了身體,發出一聲舒適的低歎。
「少爺,」雲姨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輕柔得如同夜風拂過廊下的風鈴,「您也忙累一整天了,接連惡戰,心神損耗都是實打實的。」
「眼下這慶典雖熱鬨,但終究不是您需要時刻盯著的。」
她手上的動作未停,語氣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這裡交給我看著便好,出不了什麼岔子。」
「您該回去好好歇息了。」
她稍作停頓,指腹輕輕按壓過他肩井穴,帶來一陣痠麻後的鬆快,隨即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染上了一絲隻有兩人才懂的、帶著些許促狹的暖昧笑意:
「更何況……緋月小姐還在房裡等著您呢。」
「她身上帶著傷,行動不便,此刻心裡怕是正脆弱著……今晚這慶功宴雖好,又怎比得上有人在一旁貼心陪伴,更能慰藉人心呢?」
「總不好……真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到天明吧?」
陸燃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像是卸下了某種無形的負擔,徹底放鬆下來。
雲姨的話語總是這般熨帖,精準地說中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經她一提,那被壓下的深深疲憊感頓時如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而對緋月獨處一室的牽掛也隨之鮮明起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雲姨依舊搭在他肩上的手背,觸感溫暖而可靠。
隨即站起身,轉向這位總是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總管,昏黃的光線下,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露出一個帶著明顯感激與信賴的笑容。
「說得對。」
他聲音溫和,帶著放鬆後的沙啞,「雲姨,這裡就拜托你了。我去看看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