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不韋城,城門樓子重新刷了漆,朱紅色的梁柱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城牆上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盞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十分喜慶。
吳眠一路風塵仆仆,又迴到了熟悉的地方,目光越過城門,望向城內。
十字街口,商鋪林立,百姓都忙著購置年貨,迎接新年。
街道上趕車的老漢甩著鞭子,車上堆著雞鴨魚鵝,滿臉紅光。
南宮菊從馬車裏探出頭來,看著這熱鬧的街景,眼睛都亮了。
不韋再也不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小縣城,如今的繁華堪比州府。
一行人穿過十字街,往吳府方向走,路過縣衙的時候,吳眠看見門口貼著一張大紅告示。
上麵寫著“永興三年新春惠民舉措”。
什麽“孤寡老人每人發米一石”、“傷殘士兵每人發銀二兩”等,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
“白雲生這小子,倒是會辦事。”吳眠笑著搖搖頭。
迴到吳府,院子裏張燈結彩,仆人們進進出出,忙著準備年夜飯。
許蝶站在門口,穿著件新做的紅棉襖,打扮得體,看見吳眠,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哥,你可算迴來了。”
她跑過來,想撲進吳眠懷裏,又覺得不好意思,在跟前刹住腳步,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吳眠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一旁的南宮菊嘟囔著嘴。
許蝶抹了抹眼淚,羞紅著臉說道:“快進去吧,殿下和幾位將軍都到了。”
正堂裏,燈火輝煌,暖意融融。
長公主雲藏月一襲月白色長裙,外罩大紅披風,清冷中透著幾分喜慶。
南宮平坐在長公主左側,一身便服,精神矍鑠。
“吳郡守一路辛苦,雲南之事本宮已知曉。”
“殿下,翼國公,久等了。”
文延、石杵、衛青梅、段羽等人分坐兩旁,一個個都換了新衣裳。
許蝶拉著吳眠在主桌旁坐下,給他倒了杯熱茶。
“傅將軍已飛鴿傳書,說高泰已撤兵,蔡賢高興得不行。”
“本宮已經給蔡賢去了信,說傅將軍在葭萌關勞苦功高,需要休養些時日。”
“擔心高泰會殺個迴馬槍,所以等開春再議撤軍事宜,想必蔡賢不會反對。”
吳眠頗為讚同:“殿下英明,將士們隻要能平安迴來就好。”
正說著,飯菜端上來了,紅燒魚、燉羊肉、烤雞、餃子等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許蝶親自給每個人斟酒,輪到吳眠的時候,多倒了些。
“哥,這一年你辛苦了,多喝點。”
“永昌能有今日,全賴諸位勠力同心,這一杯,我敬大家。”
吳眠端起酒杯,眾人起身,舉杯共飲。
“這一年可真是驚心動魄,先是打了兩郡,又是平了方家。”
“傅將軍還在葭萌關立了大功,明年咱們幹點什麽?”
“明年怕是更不太平,方家背後牽扯的勢力太多,他們又豈會善罷甘休?”
“他們敢來,就打迴去。”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輕鬆起來,眾人笑聲在正堂裏迴蕩。
通過談話,吳眠也瞭解了不韋一年的發展情況。
城外荒地已開墾到極限,不韋共計二十萬畝田地,加上其餘五縣,已有七十萬畝良田。
明年糧食產量還能再上一個台階,府庫充盈。
那些被俘的蠻兵,服滿了一年徭役,按約定該放他們迴哀牢了。
可他們中的大多數都不願走,說是在不韋待慣了,想留下來參軍。
這些蠻兵,當初是在比蘇城下投降的那批,一千二百餘人。
服了一年徭役,修路、挖渠、建房,幹了不少苦活累活。
本以為他們會巴不得離開,沒想到竟然想留下來。
“他們為何不願走?”
“他們說,在不韋這一年,頓頓能吃飽,月月能領餉,住的是磚瓦房,穿的是新衣裳。”“迴到哀牢,還得住草棚子,打獵挖野菜,吃了上頓沒下頓,傻子才迴去。”
“既然如此,就把他們編入新軍,南涪那邊,不是正缺人手嗎?”
“讓阿骨做他們的將領,他是蠻族人,跟這些人同根同源,好帶。”
吳眠又看向衛青梅:“衛校尉,新兵招募得如何了?”
衛青梅放下筷子,正色道:“方家的事傳開之後,雲南、建寧兩郡的青壯年踴躍參。”
“兩千新兵已經招滿,正在加緊訓練,加上嶲唐的兵力,衛家軍已有八千人。”
“還不夠。”吳眠搖搖頭,“年後若真有戰事,這點兵力,守三郡都勉強。”
“末將明白,開春之後,會繼續招募。”
吳眠又問了問建寧郡的情況,段羽起身匯報,說建寧那邊一切順利。
味縣的擴建工程已經啟動,按照不韋的模式,預計明年底就能完工。
張北在副將陳狼和李熊的協助下,收編餘下兩千人,招募新兵一千。
如今建寧郡有翼衛六千人,那些與牂牁郡接壤的戰略要地,早已佈置重兵駐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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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吃到深夜,眾人才散去。
許蝶和仆人們收拾碗筷,吳眠站在院子裏,望著滿天的星鬥,長長地吐了口氣。
雲藏月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披著那件大紅披風,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殿下,明年會很不太平。”
“本宮知道,蔡賢軟弱,一旦這些人群起攻之,他未必會站在咱們這邊。”
“殿下有何打算,或者說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想救天子,至少需要一州之力。”
雲藏月轉過頭,看著吳眠,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映著月光。
吳眠沒有意外,兩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誰也沒再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響,劈裏啪啦,在夜空中迴蕩。
“過年了。”吳眠輕聲道。
“新年快樂。”雲藏月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屋裏走去。
吳眠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抬頭看了看那輪彎月。
他轉身迴房,路過許蝶的房間時,看見裏麵還亮著燈,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許蝶穿著那件紅棉襖,手裏拿著個荷包,臉蛋紅撲撲的。
“哥,這是我自己繡的,不好看,你別嫌棄。”
吳眠接過荷包,開啟一看,裏麵是一枚平安符,繡工粗糙,針腳歪歪扭扭。
他笑著把平安符掛在脖子上,輕輕抱了抱許蝶:“明年,哥娶你!”
永興二年,就此翻過。
永興三年,會有更多的風雨,更多的廝殺和更多的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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