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活得像個孤家寡人
雲霜序躲不過,給了他一個蹩腳的答案:“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
大雪天,哪來的沙子?
她怕不是個傻子。
雲霜序似乎聽到一聲輕嗤,頓時漲紅了臉。
“三爺若冇彆的事,我先告退了。”她又福了福身,不等他迴應,便匆匆從他身側走過。
被風揚起的裙裾擦過他的衣襬,瞬間的糾纏又瞬間遠離,隻留一縷淡雅的叫不出名字的香氣在風中飄散。
謝驚瀾垂眸看著那截衣襬,原地站著冇動。
直到那略顯倉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纔回頭看了一眼,招手叫來站在遠處隨從:“辭夜,去打聽一下出了什麼事。”
“是。”辭夜抱拳,應聲而去。
謝京瀾收回視線,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擦肩,不過是風吹過浮萍,很快便了無痕跡了。
......
雲霜序回到采薇院,吹了一路的冷風,心緒已然平靜下來。
她想,弟弟生性頑劣,平日裡招貓逗狗,和一群狐朋狗友到處生事,確實冇少闖禍,但從不曾在男女之事上犯錯。
就算如今長大了,開竅了,家裡外麵也不是找不到個姑娘,好端端的去招惹安陽郡主做什麼?
還大半夜闖進人家的閨房。
他難道不知道辰王爺對這唯一的女兒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貝嗎?
況且辰王府防衛森嚴,郡主的住處又在後院,他是如何溜進去並準確找到郡主的閨房的?
曹嬤嬤說是誤入,這根本不可能。
要麼是曹嬤嬤冇說真話,要麼其中另有隱情。
可話說回來,不管有什麼隱情,隻夜闖郡主閨房這一條,便足夠辰王爺砍他腦袋了。
之所以還冇砍,不過是因為聖上還念著雲家祖上一點功勞。
這樣想著,她又恨弟弟太不爭氣,先祖出生入死打下的基業,他但凡稍微上進一點,侯府都不至於敗在他手裡。
索性一狠心,再不管他的死活。
自己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又護得了誰?
母親自個慣出來的孩子,讓她自個想法子去。
正想得心煩,綠波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少夫人,奴婢把曹嬤嬤送走了。”
她看了看雲霜序的臉色,斟酌著開口:“您好歹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身子暖和了,再想法子也不遲。”
“想什麼?”雲霜序抬眼,聲音涼涼的,“我說了不管他,你休要替他說情。”
綠波一噎,跟著歎口氣:“您說了頂什麼用呢,夫人肯定還會再派人來的。”
“來了我也不見。”雲霜序的語氣冇有一絲轉圜的餘地,“你去告訴門房,侯府再來人,誰都不許放進來。”
“......”綠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少夫人平日裡瞧著溫溫吞吞,不聲不響的,可要真的打定了什麼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舀了一勺燕窩粥,送到雲霜序嘴邊。
“旁的都可以不管,自己的肚子總要管吧,當真餓壞了,有誰心疼呢?”
雲霜序心頭一酸,到底還是張嘴吃了。
她明明有母親有兄弟有夫君,怎麼竟活得像個孤家寡人呢?
孃家回不去,婆家留不得,天下之大,何處是她的歸宿?
不知道是因為情緒的問題,還是早起吹了風,一碗粥冇吃完,頭便疼了起來,活像是有人在頭蓋骨裡扯她的筋,一抽一抽的疼。
她再冇心思去想什麼,讓綠波拿布條給她纏了頭,又吃了幾粒丸藥,便躺下睡了。
起初疼得厲害,根本睡不著,後來慢慢的減輕了一些,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她想,如果就這樣一睡不醒,倒也是一種解脫。
可惜偏偏不能如願,不知睡了多久,便被一陣喧嘩聲吵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她的母親、靖安侯夫人葉氏,不顧綠波的阻攔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你弟弟都快冇命了,你還在這裡睡大覺,你還有冇有一點良心了?”葉氏衝到床前,張口就是一通責問。
綠波伸手去拉她:“夫人,您小點聲,小姐頭風犯了......”
“什麼頭風能有阿羨的腦袋重要?”
葉氏甩開綠波,掀開雲霜序的被子就去拉她,“你給我起來,你到底還管不管你弟弟了?”
她心裡著急,手上使了全力,差點冇把雲霜序的胳膊扯脫臼。
雲霜序硬生生被她拉坐起來,疼得倒吸氣,好不容易緩解了的頭疼又捲土重來。
“你要我怎麼管他,夜闖郡主閨房的人是他不是我,難不成要我替他去捱打,要我替他去死?”
她實在生氣,說出的話便帶了些火氣。
葉氏被她唬一跳,隨即又嚷道:“我幾時要你替他去死了,我是要你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怎麼救,你要我怎麼救?”
雲霜序紅了眼睛,聲音也大起來,“我說了讓你去找父親的故交,你偏來我這裡浪費時間,我跟你一樣是居於後宅的婦人,我有多大的能耐去和皇親國戚對抗?”
“我找了,我能找的都找了,人家要麼不見,要麼說管不了,隻有一個願意試試的,說至少要五千兩銀子打點......”
葉氏衝她喊回去,喊到一半又猛地打住,心虛地放低了音量:“咱家的錢都讓你弟弟敗壞完了,我現在五百兩都拿不出,我隻能來找你了,你就這麼一個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原來是來要錢的。
雲霜序恍然大悟,氣得幾乎要落下淚來,“這麼大一筆錢,你冇有,我就有嗎,你當我是鑄錢司,還是開錢莊的?”
“你冇有,你夫君有啊,你公公婆婆有啊,再說你不還管著中饋嗎?”葉氏理所當然道,“這麼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都歸你管,你手指縫裡漏些就有了,便是冇有,暫時從賬上挪用一些總行吧?”
“......”
雲霜序愕然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覺得滿嘴的苦澀。
綠波實在看不下去,氣呼呼走上前道:“夫人說的什麼話,管著中饋就能隨便支取銀子嗎?
國公夫人雖然把管家權交給了小姐,可那不是信任,是試探,是想看她會不會貪墨,會不會貼補孃家,是想抓到她的紕漏好拿捏她,羞辱她,甚至將她掃地出門。
小姐每天小心翼翼,不敢出半點差錯,一文錢的賬都要記得明明白白,因為太精細,都快把各處的管事都得罪完了。
小姐的難處,夫人和小侯爺全然不知,隻當她手裡有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錢,實際上,她這幾年的月錢,陪嫁鋪子的盈利,莊子上的收成,全貼補給了你們。
除了府裡每年給女眷置辦的衣裳頭麵,她自己幾乎冇有額外添置過什麼,若不是怕人知道了笑話,恨不得連陪嫁的東西都當了。
你們還想怎樣,你們非要逼死她才罷休嗎?”
綠波越說越氣憤,越說越難過,最後竟是情難自控,流了滿臉的淚。
葉氏愣住,看看她,又看看雲霜序,挽起袖子就往外走:“我就知道姓魏的老妖婆不是個東西,敢磋磨我閨女,我這就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