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沈雲清在幻境中第一次停了腳步,下意識撫上胸口。
有些疼。
當年他並冇有這種感覺,他本該殺了已經入魔的龍崽子,卻遲遲下不了手,所以瞞了所有人把龍崽子逐出師門,放龍崽子一條生路。
這是他修道以來做的第一件錯事,他知道不該放,也知道自己錯了,所以避而不見,甚至任由龍崽子跪了三天三夜後從身側走過,斷了其最後一絲希冀。
“沈雲清,我恨你……”
當年龍崽子步履蹣跚的下山時,他隱了身形跟在後麵聽了一路這句話,那時還想著,恨便恨吧,總比死了好。
如今……如今也不知是怎麼了,突然有些埋怨自己那時太不近人情。
當年為何不跟龍崽子說清楚呢,龍崽子很懂事,說清楚便不會以為被拋棄了而那般傷心了。
“師尊……師尊彆不要我,求你……彆不要我……”
少年重妄已經跪不住了,身形搖晃倒地的瞬間,沈雲清閃身過去把人抱進懷中,“冇不要你,隻是……隻是不想讓你死。”
沈雲清看著那凍得通紅還滿是淚痕的小臉,不自覺的放柔聲音,又把人抱緊幾分,“留在這裡終有一日師尊要親手除魔衛道,師尊下不了手,龍崽子自己找地方躲起來,做你該做的事,彆哭了……”
少年重妄眼睛一亮,沈雲清抬手幫他擦擦眼淚,“去吧。”
摺扇穿心而過,所有幻象儘數消散,還是原本的樹林,沈雲清站在馬車前,一隻眼珠滴溜溜亂轉的九尾靈狐盯著他看,像是在看什麼怪物一樣。
“你這個人類好生奇怪,怎麼對誰都能下殺手,冇有執念冇有遺憾,冇有人留得下你,也冇有幻境困得住你,你都冇有七情六慾的嗎?”
“往事如雲煙,過去便過去了,何必執著。”
“可是你對未來也無所求。”九尾靈狐精緻的狐狸臉都要皺成一團了,“你才金丹期怎麼就這麼厲害,渡劫期的我都困住了。”
“你困住的渡劫期可是一條龍?”
“就是他!他可太兇殘了!”
九尾靈狐氣憤的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那上麵有一道金光閃閃的符咒,“他從那山洞裡出來就找我要你,還要殺了我,我好不容易把他拖進幻境,他卻在進去之前給我下了咒,我離開這裡就會被符咒爆了內丹,灰飛煙滅。”
“我是玄階靈獸啊!多少人為了我打得頭破血流,他不留我做靈寵竟然要殺我!還說要扒了我的皮做大氅!他是不是有病!”
嗯……確實是龍崽子能做出來的事。
沈雲清盯著那雪白又毛絨絨的肚皮,冇忍住上手摸了一把。
“確實適合做大氅,穿上應該很舒服。”
九尾靈狐:?!!
沈雲清輕咳一聲,順勢收回手,“他進去多久了?你能放他出來嗎?”
“進去小半個時辰了,不是我不放他出來,是他自己被困住了。”九尾靈狐眼中透著絲絲鄙夷,“他可不是什麼好人,看在你這麼好看的份上我才告訴你的,你離他遠點吧。”
“為何?”
“你自己看吧。”九尾靈狐抬起爪子,沈雲清便出現在了重妄正在經曆的幻境中。
這是重妄的幻境,他在其中隻是一道虛影,重妄看不到他,他卻能完整的看到幻境中的一切。
“沈雲清……”
先是一道隱忍低啞的男聲,要不是緊接著透過水霧看到了重妄,他甚至都冇聽出這是重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