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桃花雨下,靜靜看著一個儒雅俊美的男子含笑朝自己走來。
仙風道骨,朗月風清,是一手把他養大的師尊墨塵仙君。
“阿清,此次閉關可有想念為師?”
明明隻是閉關半月而已,沈雲清也不知為何,竟盯著那熟悉的眉眼聲音有些哽咽,“想念,但是師尊……師尊我不想……不想再……”
不想什麼呢?好像是自己憋了許多年的願望,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嗯?怎麼這般委屈?”墨塵笑著把他橫抱起來,“阿清乖,後山的溫泉給你引來了,為師帶你去看看。”
這懷抱明明很溫暖,沈雲清卻本能的覺得不對,在他的認知裡,抱他的人該是一身玄色衣袍,還會絮絮叨叨的怪他不好好照顧身體。
“沈雲清,你再不好好養身體,以後就彆走路了,我天天抱著你!”
腦海中響起一句熟悉的話,沈雲清猛然回神。
是龍崽子。
師尊不會抱他,這世上隻有一人能這般厚著臉皮抱他,是那非要幫他恢複修為的龍崽子。
他也不是剛閉關出來,是龍崽子帶他來拿萬年雪蓮的,師尊已經……已經坐化八百多年了。
“師尊。”沈雲清仰頭看著那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麵容,扯出一抹懷念又釋然的笑,“師尊,我食言了,我不想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了,我覺得……不值得。”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柄摺扇貫穿男人心口,沈雲清落在地上握著摺扇,神色平靜的看著男人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若是百年前,他大概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都出不去,因為這幾乎可以算作他的心魔了,他想念師尊,不想庇護天下蒼生,卻又怕師尊失望、怪罪,所以日日心神不寧,甚至數次看到師尊的幻影,道心搖搖欲墜。
如今他已舍了那一身修為,不是什麼雲清仙尊了,隻是沈雲清而已,若師尊在天有靈,那便等他哪日身死道消,再去領罰賠罪吧。
他不想做的,不值得的事,以後通通不做。
從前如何想通也一直隱約罩著一層雲霧,此番幻境倒是徹底讓他的心境澄淨通透了。
這世間萬事萬物,如今唯一值得的隻有……
沈雲清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隻有那為了他差點放乾龍血,隻身硬闖攬月宗,連命都不要的龍崽子。
至於為何墜入幻境也隻認可龍崽子那樣抱他,大概……是習慣吧。
畢竟千年來就這麼一個臉皮厚的這樣抱過他。
“沈雲清!”
虛空中傳來一聲焦急的怒吼,沈雲清仰頭看看頭頂的天空,心道龍崽子終於找來了,自己又可以躺平養老了。
隻是明明已經破了幻境,卻有更多的幻象隨之而來,沈雲清麵上無波無瀾,心中卻有了考量。
這似乎是某種測試,所以九尾靈狐不出手攻擊,而是拖這麼多人入幻境。
他猜到了也無意理會,走在幻境中十分悠閒。道心經過此前的洗禮已然堅若磐石,殺戮道一切皆可斬於眼前。
把他賣給鬼修的父母、少時贈他髮帶的女修、同門師兄、小鳳凰、剛遇到的白風遙……一路破除幻境,一路毫不猶豫的殺下去,最終眼前的景象停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夜晚。
一身黑衣的少年倔強的跪在雪地中,凍得幾乎跪不住也不肯倒下,嗓音嘶啞卻執拗的對著燈火通明的溯月殿不停哭求,“師尊,師尊龍崽子知道錯了,你彆不要我……我不會濫殺無辜,我什麼都聽你的,龍崽子冇有親人了,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你了啊……師尊……”